我扯著嘴角，這一次我是真心露出安穩的、感覺到幸福的笑容。
“在這兒挺好的，吃吃喝喝，沒有什么煩惱的事情。”
棠蕓榕曾經告訴我，有些人特別羨慕我能夠坐上王母的位置，包括她也會這樣。
我十分不理解，也由衷告訴她，根本不需要羨慕我。
棠蕓榕說，他們看到的，是我表面光鮮亮麗的生活，我說他們看不到我光鮮生活下做的事情。
他們要是知道了，躲得比兔子還要快，根本不會羨慕。
處理每一件事情都要心懷天下，不能有任何感情用事，偏偏我就是這樣的人，哪怕自己內耗也不能讓別人痛苦。
很多時候我都快要得心理疾病了，要不是及時開導，很難堅持到現在。
棠蕓榕跟我熟絡之后才明白這個中滋味，感嘆這位置不是人人都能坐的。
她說她就不行，這個位置對她這種自由散漫慣了的人是個天大的束縛，一想到這個她就覺得渾身難受。
可我何嘗不跟她一樣？我曾經也是天真無邪的小女孩。
被恭寫意選中的時候，她語重心長跟我說了很多大道理，總言之，這個世界沒了我跟蕭百忍就會面臨分崩離析。
心中的正義感無法讓我心安理得，所以我毅然決然踏上了這條路。
恭寫意卻沒有跟我講過這背后要付出多少心血，隱忍多少指責和冷漠，才擔得起這份責任。
我覺得自己快要抑郁了，可惜沒有人能夠了解我的痛苦。
蕭百忍也從來都不知道，有段時間我抑郁到一句話都不愿意說，他卻以為我是沒睡好郁郁寡歡。
蕭百忍并不覺得我在這里過得很好，他堅持讓我好好想想。
這不太像他，他并不是一個會干預、插手別人選擇的人，這是他為人處事的原則之一。
這一次他卻阻攔了我的選擇。
“你很想留在這里？”
我幾乎是第一時間斬釘截鐵地回答：“是。”
蕭百忍看出了我堅決的態度，他迂回說道：“你真的想好了嗎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
他低著頭，似乎在想什么。
“你想留在這里，真的是因為過得開心嗎？不是因為別的？”
“別的什么？”
“別的事情……或者別的人。”
我皺起眉頭，盯著蕭百忍的眼睛，他根本不相信我說的話，簡直就是對牛彈琴。
“我只在乎自己。”
離開之前，蕭百忍還是不相信我說的話，覺得我是在說氣話，又覺得我是意氣用事，他讓我好好考慮這件事。
“沒什么好考慮的，天條不都擺在這里嗎？本來被貶黜之后我的身份就是凡人了，我一再堅持回去也是違反天條。”
一向堅持遵從天條的蕭百忍，這一次卻不是特別贊同我的說法。
在我的一再堅持下，他還是決定讓我好好考慮。
他刻意加重了‘考慮’這兩個字。
蕭百忍離開時，天空中又開始飄著大雪。
沒多久，卓越就回家了，簡直掐好了時間。
如果蕭百忍多留五分鐘，說不定都碰上蕭百忍。
“怎么在外頭不進去？”
“沒……我在堆雪人，沒什么事情可以做。”
雪人胖嘟嘟的，我堆的不是特別好看，但享受其中的樂趣就足夠了。
卓越把車停在車庫里，打算陪我一起堆雪人。
“你進去坐會兒吧，剛從外頭回來太冷了。”
卓越怕冷，我看他都在打哆嗦，但他還是堅持留下來陪我堆雪人。
剛才蕭百忍離開之前，特意把我手里的胡蘿卜拿了過去，把他插在雪人的臉上。
卓越把胡蘿卜掰斷了。
“跟我一起堆一個雪人。”
他就在我堆的雪人旁邊選了個位置，堆起來的雪人正好并排。
卓越比我熟練多了，他跟我說，小時候一下雪就出來玩，滾雪地、堆雪人、打雪仗，這些事情他都做過。
“看不出來你小時候的生活還蠻豐富多彩的嘛。”
我順著他的話往下說，卓越卻因為這句話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。
“父母都走了，我就在舅舅家后花園里堆雪人，沒人陪我玩我就玩這個。”
卓越的心思異常敏感，我也不知道那句話會觸到他的痛點，只能對他說抱歉。
他把掰斷的那根胡蘿卜插在新堆好的雪人臉上，好半天才說了一句沒關系。
我心下一沉，覺得自己又惹事了。
卓越卻非常意外地跟我提起了童年的事情。
“舅舅對我挺好的，可我還是想我的父母，他們死得太早了，我有點接受不了。”
卓越告訴我，他的舅舅還帶他去找過醫生治療心理疾病，一直都沒有好轉。
他小時候不太合群，都是因為父母早亡的緣故。
“后來舅舅家里出了一點意外，他的孩子也出事了，是我擔起了家里的責任，才明白還有很多事情是需要我的，我還沒有被這個世界拋棄。”
卓越的成長，竟然是他被迫擔起責任才換來的心理健康。
這讓我十分同情他。
“謝謝你聽我說這些，我知道這些事情不是什么好事，誰聽了都覺得煩。”
他自怨自艾，我心頭一軟：“沒有，我不會覺得煩，只覺得你不應該承受這些壓力。”
卓越將手里的雪拍在雪人身上，十分意外地看著我：“你以前都不太愿意聽我說這些。”
我尷尬一笑：“是、是嗎？”
我怕卓越發現什么端倪，畢竟我并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方翎羽啊，不過借尸還魂這種事情對他這個凡人來說確實是不能接受的。
我就是表現的再離譜，他也只會懷疑是那次自殺我大病一場之后，性情也發生了變化。
“是的，你以前不是很愿意關注我，因為你有自己的生活，以前跟你說這個你都是挺不耐煩的，之后我也不太敢跟你說了。”
卓越湊過來，低聲說道：“我怕你覺得我更加煩，所以就沒再提過了。”
在方翎羽的心里，程郁安是第一位，卓越可能還要排在她的工作后面，所以對他不耐煩，就是潛意識的行為，根本改變不了。
“沒關系，以后你想說什么盡管說，我不會生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