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風雪依舊,絲毫沒有停下的跡象。
四面閣內,溫暖如春。
洛云棠取出洛云庭的信,凝視著信封上熟悉的字體,漸漸紅了眼眶。
待看到‘長姐親啟’四字后,淚珠成串地落了下來。
她的弟弟啊……
逐字逐句地將信件讀完,當看到書信最后面書寫的‘七十三’時,洛云棠嘴角泛起一抹溫暖的笑。
這是三年前離開京城時,他們姐弟約定的暗號。
洛云庭每隔半月寫一份信,并寫上序號,待序號寫到‘七十三’時,就說明衛國公府守孝期滿,他們回京了。
身為衛國公府世子,洛云庭自知肩上擔子重、責任大,但三年前他也只有十一歲。
十一歲的小小少年孤零零地騎在馬上,目送至親遠離京城,心中定是茫然無助的。
好在,三年已過,他們都回來了。
洛云棠不舍地再讀了一遍,這才小心翼翼地將信件收入木匣子中。
取過一旁的地圖,洛云棠專心致志地研究了起來。
而午后的荷韻院卻熱鬧了起來。
遲遲沒有露面的洛云嬌回了國公府,正在荷韻院發脾氣。
洛云嬌冷著一張俏臉坐在劉氏下首,冷嘲熱諷道:“母親真是沒用,就這么讓洛云棠搶走了二十萬兩,還想拿我首飾還給她。”
她在靖王府待得好好的,誰知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情。
父親母親被一個小小的洛云棠逼得幾乎傾家蕩產,還要搭上為她準備的嫁妝,真是可笑。
劉氏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,一個個都把氣出在她身上,她找誰說理去?
銀子不是她一個人得的,卻要她一個人全出了,她上哪找那么多銀子?
若非沒有法子,她豈會把主意打到女兒的嫁妝上?
“小姐,您真是錯怪夫人了,夫人這幾天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。”陳嬤嬤低眉順眼地出聲,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仔細地說了一遍。
“洛云棠這個賤人……”洛云嬌重重地放下茶盞,精致的容顏上一片猙獰。
洛云嬌眼眸陰沉,發狠道:“母親當時就該一碗蒙汗藥,讓宋衍之直接將人辦了,事情不就都好辦了?”
她娘竟然只把洛云棠關在祠堂,結果讓人逃了出來,鬧出這么多的事情。
她娘還是太心善了!
劉氏何嘗不是悔的腸子都青了?
難道是她不想用云嬌說的法子?
還不是顧忌這么做會連累了云嬌的名聲?
誰知就是這么一次的疏忽,讓洛云棠鉆了空子,將事情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。
洛云嬌細細琢磨了片刻,突然捕捉到一個可疑的地方,確認道:“陳嬤嬤,你方才說,在長街上是謝策出言相助洛云棠的?”
“是,老奴親眼所見。的確是翰林院的謝策。”陳嬤嬤斬釘截鐵地回答。
劉氏也想起洛宗澤之前的話,緊跟著開口,“你父親說,在金鑾殿上,是謝策打斷了他對洛云棠的指控。”
想起謝策的身世地位,洛云嬌蹙起了眉,“梅蘭。”
“小姐。”梅蘭走到她身旁,彎腰輕聲應道。
洛云嬌小聲在她耳邊吩咐了片刻,就見梅蘭點了下頭后轉身出了荷韻院。
掌燈時分,迎春面帶擔憂地走進內室,在洛云棠耳邊低語,“小姐,二小姐來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洛云棠平靜地點了點頭。
她的這位二妹妹洛云嬌,可是二叔洛宗澤與劉氏的掌上明珠。
若說洛宗澤為她鋪設的是赴死之路。
那他為洛云嬌展開的就是一條錦繡璀璨的大道。
前世,洛云嬌高嫁成為靖王側妃,后靖王登基為帝,她晉封為貴妃,風光一時。
可撐起洛云嬌風光榮寵的,是斷頭臺上一顆顆滾落的頭顱,是染紅黃土的鮮血,是洛氏幾乎滅門的代價。
原來,人真的可以為了一己之私,將整個家族置于死地。
“小姐,二小姐怕是來者不善。”迎春現在是談‘二房’而色變,生怕她家小姐吃了虧。
洛云棠放下手中的書,淡淡說道:“無妨。”
“大姐姐!”門簾被人用力掀開,少女嬌俏的聲音傳了進來。
洛云妍一身海棠紅襖裙,襯得她如一朵嫵媚動人的芙蓉花。
如此鮮艷奪目的顏色,讓洛云棠冷了眼神。
祖父孝期才過幾日,二房這些人就忍不住了,當真是沒心沒肺的畜生。
“聽母親說大姐姐時常在人前提及我,就趕緊過來讓姐姐看看。”洛云嬌笑顏如花。
這幅嬌俏熱情姐妹情深的模樣,似乎全然不知之前長房與二房已經翻臉的事實。
“二妹妹坐吧。”洛云棠并不接話,只吩咐迎春上茶。
洛云嬌心頭暗惱,落在洛云棠身上的雙眸,暗含著無法忽視的嫉妒。
身為衛國公嫡長女,洛云棠身份尊貴,就連寧安侯府的夫人也敢得罪。
而她的父親只是國公府的庶子,她想嫁給心上人還需多方籌謀。
真真是氣死人!
好不容易盼到洛宣這個偏心的老東西死了,洛云棠的靠山倒了。
大伯遠在邊關,對京中鞭長莫及。
正是拿捏洛云棠的好時候,偏偏她一改往日溫婉賢淑的模樣,直接與二房撕破了臉,關鍵時刻壞了二房的好事。
消息傳入靖王府,讓她在靖王面前丟了好大一個臉。
罪魁禍首卻一副閑情雅致地在看書,有恃無恐的模樣讓人厭惡。
洛云嬌將一路上的見聞當做趣事說了出來,“回府的路上,聽到百姓在議論京城的大事,姐姐可算是出名了。”
洛云棠看著書,不動聲色地反駁,“天降大雪,百姓躲雪都來不及,哪有閑情逸致在外面閑逛。”
洛云嬌順著接話,“是啊,天寒地凍的,要不是為了謀生,誰愿意在外面受凍。”
稍作停頓,洛云嬌一眼不錯地盯著洛云棠,捂嘴笑道:“謝大人倒是個奇人,不在宮里當差,反而跑到長街上看熱鬧。”
謝策?
洛云棠翻頁的手頓住。
洛云棠抬眸對上洛云嬌,讀出她眼底的試探,瞬間明白,定是謝策的兩次出手相助引起了二房等人的猜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