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燕南淡淡瞥了她一眼,“你真的不回程家了?”
唐明雙:……
什么叫“真的”,她戶口都遷出來了。
“嗯。”唐明雙應了聲,說完又覺得自己聲音冷淡,繼續道:
“唐家人需要我,我也應該留下。”
程歡歡被送去農場改造,程家人嘴上不說,心里對她也起了芥蒂。她回去不過自投羅網罷了。
女孩兒目光灼灼,額前的碎發落下幾許陰影,卻掩蓋不住她茁壯的生命力。嘴角微微勾起,如沐春風。
就仿佛剛才對張家人巧言令色的人不是她一樣。
沈燕南頭一次對一個女人起了好奇。
“自己注意點,有事來找我。”
他沖唐明雙點點頭,轉身離去。
整個過程一點兒沒提剛才的事情,卻又分明選擇相信唐明雙。
望著沈燕南離去,唐明雙的嘴角越發上揚。
哎呀,她這算不算抱上了金大腿啊?
有了沈燕南這塊金字招牌,她的名聲算是保住了。
現在沒空去想這些,唐明雙快步朝醫院外走去。
她不知道,沈燕南正盯著她的背影,一路盯到她離開。
見唐明雙走了,沈燕南才轉過身,卻見一位熟悉的靚麗身影光明正大盯著他。
頃刻間。
沈燕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,周身的血液上涌,有種做錯事被抓包的感覺。
沈燕南到底是沈燕南。
不過片刻就恢復正常,他快步走了過去。
“媽,你怎么過來了?”
向慧今天身體不舒服,帶兒子到醫院做檢查,幸好沒有大礙。
路上遇到老同學閑聊幾句,兒子過來繳費。
結果她都聊完了,兒子卻沒了影。
她不放心,過來瞧瞧。
一瞧。
嘿!
還有意外之喜!
向慧沒理兒子,伸長脖子朝唐明雙離去的方向努努嘴,一臉好奇地問:
“燕南啊,剛才那位姑娘是誰?我怎么以前沒見過吶?”
沈燕南:……
她就是你口中那個“招蜂引蝶,喪了良心”的程雙雙。
哦,現在叫唐明雙。
以前的程雙雙雖然打扮得花枝招展,自帶一股俗氣。現在……衣服樸素了不少,卻給人一種神圣不可高攀的感覺。
向慧與程歡歡接觸不多,此刻又離得遠,一時間沒有把她認出來。
沈燕南覺得好笑,嘴角上揚,故意誘導。
“她姓唐,住在筒子樓。”
筒子樓里住的都是鋼鐵廠的員工,程母頓時來了興趣。
“哦?是哪家的孩子?今年多大了?成家了沒?”
“走吧。”
母親在打什么主意,沈燕南一清二楚。
以前他在學校,一年也就回來兩趟,父母還覺得是個稀罕。
如今他被分配到鋼鐵廠上班,每天都回家里住。
父母覺得他這個“意外”影響到他們“真愛”的空間,想方設法把他往外趕。
把未成家的兒子趕出去名聲不好聽,他們就想讓他成家。
成了家,就得出去住了。
母親要是知道“小唐”就是程雙雙,怕是要悔恨懊惱。
但此刻,向慧并不知道。
她還想撮合沈燕南和“小唐姑娘”。
這么多年,她什么時候見到冰山樣的兒子露出笑容啊!
這位小唐姑娘,不簡單!
沈燕南越是遮掩,向慧越是覺得有戲。
回到家就把這事告訴了沈父。
……
唐明雙從醫院出來,遠遠就看到張老太站在樹下,單手叉腰,一手指著唐明翰,嘴皮子上下翻動。
雖然聽不見她在說什么,但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定罵得很臟。
唐明翰低著頭,面無表情。
任憑對面的張老太罵出花來,他也沒有反應。
“你個死孩子,連句話都不會說,你爸就是讓你給克死了!”
張老太罵不過癮,直接詛咒。
這句話挑動了唐明翰的神經,他一直對唐志國的死耿耿于懷。
他猛地抬起頭,像一頭餓狼,死死盯住張老太。
張老太被他的眼神嚇得一激靈,而后是更多的咒罵。
“看我干什么?你還敢打我不成!”
反天了!
“奶,打死這個小賤種。姑父讓他克死了,可別讓他克著咱們。”
張霸天在旁邊幫腔,慫恿張老太打唐明翰出氣。
他說得起勁兒,自己的臉上卻冷不到被打了一巴掌。
“哎呀!”
張霸天捂著臉,因為太疼,眼淚直接掉了下來。
“霸天表弟。看,有蚊子。”
唐明雙伸出手掌,沒等張霸天看清,就拍掉掌中了“蚊子”。
她煞有其事道:
“快謝謝我。這么肥乎乎的臉蛋兒被蚊子叮上一口,可要受罪了。”
唐明雙氣勢足,眼神似笑非笑,她明明比張霸天矮了一頭,卻讓人不敢造次。
張霸天本能地縮了縮脖子,扯著嗓子喊:
“奶!”
他不行,放奶上。
張老太被唐明雙這一巴掌打蒙了。
張霸天是她的眼珠子,從小打到誰也碰不得!
結果,被個賤丫頭給打了?
她怎么敢啊!
張霸天的呼喊讓她反應過來,怒氣滾滾沖向唐明雙。
“你個小賤蹄子,敢打我們家的金疙瘩,老娘打不死你!”
唐明雙一個跨步躲到張明遠身后,扯過他的胳膊擋在自己面前。
張志遠:不是,她怎么就到我身后了?
“奶,你老糊涂啊!被蚊子吸血,霸天表弟才受罪呢!我這是幫他,你咋還不識好人心哩。難道你想讓蚊子吸霸天表弟的血?”
懷疑的目光落在張老太身上,仿佛她就是一個希望孫子流血的惡毒奶奶。
張老太:老娘一輩子造謠生事,反倒被別人給造了謠?
“我不……”她剛要反駁,唐明雙問張志遠。
“舅,你餓不餓?咱們去吃飯吧。我在國營飯店訂了一桌好菜,全是肉。”
聽到去國營飯店吃飯,張志遠剛剛升起的懷疑瞬間消散。
張霸天聽到“全是肉”,早已饑腸轆轆的五臟廟發出抗議。
他咽了咽口水,哪里還顧得上別的?
“吃飯吃飯,先吃飯。再不吃飯就要餓死了!”
有了孫子發話,張老太也歇了鬧騰心思。
她也餓了!
看著忙著吃飯的三人,唐明雙微微勾唇,余光瞥見唐明翰正直勾勾地盯著她。
“怎么了?”
唐明翰垂下眼眸,濃密的睫毛似一把小扇子,撲閃撲閃。
“沒什么。”
唐明雙也沒在意,領著張家人去國營飯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