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死怎么可能復生。”老者搖頭。
十八郎忽然想起什么,將尸體輕輕放在地上,幾步來到老者面前。“你一定有辦法,一定有!”
“殿下為何一定要救她?”老者一甩拂塵。
“我小時候暗暗發過誓,長大要護她周全。她父母身亡,我沒能救下,她如今身死,我又來遲。那我所做的這一切,是為了誰?有什么用!”
“殿下與她,只是萍水相逢。殿下所做的一切,是為了你父母,是為了大周。”老者開口。
“不!”十八郎毫不猶豫。“若無她,我早在幼時就已死去。哪里還有今日?”
“殿下決定要救她?”
“是,救活她!”
老者看向地上的尸身,“人死不能復活,若要活,便是重生改命。可這天命難違,要改他,需得拿出足夠的東西交換。”
十八郎拽住老者的手,“換,什么東西我都換,即便是我的性命!”
老者輕笑,閉眼凝神片刻,隨后才睜眼道。“殿下是天定的大周天子,唯有此天命,方能改彼天命。”
“舍棄大周皇位?把他交到皇叔手里?”十八郎皺眉。
他可以舍棄即將到手的皇位,但不能將其交到皇叔手里。否則,大周百姓將生靈涂炭,苦不堪言。
老者搖頭,“非也,殿下即便舍棄了皇位,也還需保大周百姓安寧。要如何做,殿下自己考慮。”
說罷,老者竟翩然而去。
明昭月聽不懂他們的對話,卻覺得十八郎此時的神色無比冷靜。
“你走吧,我這樣的命不值得你改。”她想對他說話,卻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。
沒過多久,十八郎抱起那具尸身,將她裹得密不透風,抱上自己的馬背,再次絕塵而去。
明昭月的眼前又是一片模糊……
大周皇宮,十八郎滿身鮮血,帶著精兵踏平了謀逆皇叔的親王府。老皇帝傳位于嫡孫儲棪,他接過玉璽,老皇帝倒地而死。
這是他成為大周天子的第一日,但也是最后一日。他看向身旁從小一起長大的少年,伸手交出玉璽,又將皇冠替那少年戴上。
“千帆,你與國師一道,替我看著這皇宮,順便照顧好她。日后這大周,就交給你了。”
新帝儲棪看向床榻上的那具尸體,滿是不舍。
伍千帆嘆氣,“你當真要殺去東安國皇宮?那會遭萬人唾棄!”
“我以東安國玄鷹衛指揮使的身份去,而非大周的皇帝。”說罷,他回頭看向白發老者,“國師說話算話,替她改命。”
老者嘆氣,“她可以重生,但能不能改命,就看她自己。”
“她可以,我會幫她。”十八郎眼中滿是肯定。
“可她重生后,會忘記與你的一切。”國師雙目渾濁。
“我不會忘記她,永遠不會。”這是十八郎對幾人說的最后一句話,隨后便絕塵而去。
東安國皇宮,深夜。
十八郎一襲黑袍,帶著十七個人沖入大殿。登位幾個月的惠王此時已成新帝,他正看著奏折。
忽然,一道寒光向東安新帝的脖頸刺去。隨后,無數支箭射向他的身軀。他就這樣被數不清的箭矢射穿了身體,被死死釘在大殿的墻上。
他,替自己報了仇!
明昭月看著滿身是血,快要發瘋的十八郎,覺得自己眼眶有些濕潤。
她就像一個游離的魂魄,能看到眼前的所有事,卻不能發一言,不能觸碰他一下。
十八郎點燃一個火把,他看著偌大的皇宮,唇角勾起。
“你,你要干什么?”明昭月知道自己的聲音他聽不見,但她還是忍不住喊出了聲。
十八郎一把火將整個東安國皇宮燒了個干凈,人們在大火中如同螻蟻,他卻生不起絲毫的憐憫之心。
“月兒,害你的人,都死了。我們,來世再見。”說罷,十八郎沒有從屋頂離開,他閉上雙目,面帶微笑往后倒去,正好倒在那面紅色宮墻下。
只不過此時,宮墻亦成了一片火海。
明昭月一驚,忍不住啊了一聲,眼淚傾瀉而出。就是這一聲,讓她徹底從夢中驚醒。“不要!”
“姑娘,你醒了!”度滿欣喜地看著她,注意她的一舉一動。
明昭月四下看看,這才發覺自己身處破廟,面前除了度滿,還有那個拿著拂塵的白發老者。
剛才夢里的一切,便是她的前世今生。明昭月覺得臉上有些涼意,她伸手一摸,是自己的淚。
難怪,十八郎見到自己,總是那樣的自來熟悉。他無端對自己好,甘愿為自己做很多事。
她就說,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,她一直懷疑十八郎想從自己身上獲取什么。
眼下,她全明白了。
“儲棪。”她忍不住開口喃喃。
“姑娘既已洞察天機,往后之事還請姑娘好自為之。”老者說完,也不再停留,一甩拂塵飄然而去。
“先生!”明昭月立馬追出廟外,跪倒在地對著老者的背影深深一拜。老者沒有回頭,已消失在黑夜之中。
“姑娘,到底發生了什么?”度滿見她這般反應,嚇了一跳。
“我去找他,你不用跟著!”明昭月一路跑出破廟,卻不知該去往哪里。
她閉眼想了想,一把解開套著馬車的馬,翻身上馬,朝著太平寺的方向而去。
馬蹄聲打破了太平寺后山的寂靜,明昭月披著一件并不算太厚的披風。
忽然,山下一陣鐘聲傳來。鐺鐺鐺……明昭月數了數,四十九下,天子薨。
景佑帝,終究還是沒能熬過去。
可她此時并不在意,她知道這是遲早的事。此時,她只想一心上山。
山頂要比破廟冷上許多,她的臉和手都凍得通紅,可明昭月似乎沒有察覺。
她要找到十八郎,心里只有這一個念頭。
終于,當她到達山頂時,迎面立在風中的那人,不是他又是何人。
十八郎轉身看過來,有些詫異。“你怎么……”
他話音未落,明昭月不知被一股什么樣的力量推著,小跑著奔向他。隨后緊緊將他抱住。
他渾身冰冷,比自己還冷,但十八郎似乎渾然不覺。
“對不起。”明昭月不知道她為什么道歉。可能是前些日子自己對他干脆的拒絕,又或許是前世對他造成的困擾,又或許是今世對他的牽絆。
“為何要說對不起?”
明昭月沒有回答,將他抱得更緊。儲棪,從今往后,我也會護著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