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校尉忠義可嘉,我很是敬佩。可杜將軍是否設想過,借惠王之力反了當今天子,難道惠王就不會成為第二個不辨忠奸之人?”
聽到這里,杜勝威眉目一動。“惠王是出了名的淡泊親王,怎會不辨忠奸?”
明昭月聽到這里都笑了,她很是認真地看著杜勝威。“惠王既然淡泊,又何故要在此屯兵?杜校尉難道不知,這景家是當今天子的皇商。一個素有淡泊之名的親王,竟不知不覺將天子皇商納入自己麾下,此等人是多么可愛,多么有城府。”
杜勝威當真是沒想過這樣的問題,他以往常年在外打仗,對于那些朝堂之上的爭斗并不在意,也不關心。
至于什么皇子奪嫡,更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。
無論誰當皇帝,都要比那個陷害自家林老將軍的老皇帝景佑帝要好。
所以,杜勝威選擇了惠王。
“我管不著,我只想為林老將軍報仇,只想讓林氏一門的冤魂得以安息。”
“那杜校尉可曾想過,即便是除了當今天子,為林將軍報了仇。日后這惠王以皇權壓人,有更多的冤魂,又當如何?”
“這……”杜校尉一時不知該作何回答。
明昭月見他神情似有松動,便趁機道,“不能選惠王!”
杜校尉聞言,抬起震驚的眸子看她,心中驚詫不已。
這個女子自稱兄長是葉家軍,來游說自己,直截了當讓自己不能選惠王。
她到底有什么目的?她代表的又是誰?是明輝將軍么?她與惠王之間,又有什么仇什么怨!
“給我一個理由。”杜校尉一陣冷靜過后,看著明昭月道。
“什么理由?”
“不選惠王的理由。”杜校尉看著她,試圖從她一直平靜的眼神中,察覺出幾分緣由。
明昭月就像是早已有了準備,淡淡一笑,從袖中掏出一張折疊好的紙,遞到杜校尉面前。
杜校尉打開那張紙,只見那是一幅畫像。畫像上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小沙彌,只是這小沙彌的眉眼……
杜校尉看著看著,心中涌起滔天巨浪。
這鼻子這眼睛,還有這臉,竟然與林老將軍是那樣相像!
林老將軍年輕時,便就是這個模樣。
如此說來,這小沙彌……杜校尉在這一刻無比肯定,畫像上的人便是自己一直苦尋多年未果的林老將軍嫡孫,林家軍少主林真!
只是,他為何是這樣的裝扮,為何被人畫成了一個和尚。
“姑娘,這……這是少主如今的模樣?”杜校尉雖然很是肯定,但他還是想聽眼前的女子親口告訴他一些真相。
“杜校尉。”明昭月緩緩開口,她知道,自己在拿出這幅畫時,便已經掌握了主動權。“我方才說,這世上已無林家少主林真,但這位小師父,還活得好好的。他被人保護得很好,如今還學得一身行醫救人的本事。”
杜校尉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神采。他滿臉帶著期盼,聽明昭月繼續道,“他心地善良,品行端莊,心性穩重。”
杜校尉的眼中不知何時已變得晶瑩剔透,他雙手開始顫抖,掌心緊緊握住的那枚林家軍腰牌將他的掌心勒出一道道痕跡。
“盡管他被人保護得很好,但惠王一直盯著他,曾數次派人去清泉鎮尋人。還在他如今所在的寺中,但凡兩次派人試探打探。若非救他之人一直暗中保護,這位小師父只怕早已被惠王擄了去。”
明昭月的言語誠懇,不摻雜一絲謊言。
“惠王在找他?”杜校尉的神色立馬就變了,緊張地問,“惠王尋他作甚?是要護他,還是要殺他!”
明昭月冷笑一聲,“杜校尉覺得呢?”
杜校尉愣住,他雙唇動了動,沒有說出話來。可直覺告訴他,惠王似乎并不是為了護他。
“不瞞林校尉,惠王早知林家軍中還存有許許多多像你這樣的忠心良將,他苦心所尋林家少主,無非是想利用林真。畢竟,有他在的地方,林家軍便能聽從號令,不是嗎?”
聽到這里,林校尉頓時就明白了。
惠王是想把少主牢牢控制住在自己手里,而后尋到更多的林家軍,助他起事。
幸好惠王的目的沒有達成,沒有順利找到少主,否則自己一定會為了少主盡心盡力替惠王做事。而這種人一旦順利起事,日后必然不會留下少主。
狡兔死,走狗烹。這個道理,也是在林老將軍被殺害之后,杜校尉才明白的。
“這,便是你給我的理由,不選惠王的理由。”杜校尉想到這里,還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“是。”明昭月不再繞彎子,“于你來說,惠王并不是最好的選擇。”
“那我該選誰?”杜校尉看向明昭月,眼神中的疑惑大過質疑。他是在真真切切問這個問題。
明昭月笑了笑,并未給出什么答案。“誰也不選,眼下只做好自己的事,至于是誰能贏到最后,自然會知道。”
杜校尉沉默半晌,將手里那張畫像看了許久,隨后顫抖著拿到燈下,看著燃起的火苗竄到畫紙上,直到那張畫像變成灰燼。
“他如今的情形,有多少人知道?”
“沒有幾個,他是安全的,會有人保護好他。”明昭月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。
“我想見他。”
“現在見不著,他在盛京。”
“盛京!”杜校尉驚詫萬分。少主怎么能留在盛京那么危險的地方,他還以為怎么著都會把他放到什么深山古寺,結果竟是在盛京。
最危險的地方,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,不是嗎?
“那我什么時候能見到他?”杜校尉急切發問。
明昭月轉身看了看外面,低聲問道,“杜校尉可想重建林家軍?”
杜勝威只覺得渾身一陣哆嗦,沒來由腦子一嗡。
重建林家軍!這件事是做夢。沒錯,他夢里無數次都在想這樣的場景,沒想到今日竟被一個女子說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