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賢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,事情似乎出乎了她與父親的意料。
父親告訴她,若有人問起惠王的事,就隨便說幾句冠冕堂皇之言糊弄過去。可爹沒說,這些人要請假怎么辦。她只知道,這些人一旦來了這里,就是不能離開的。
只要有一個人離開這里,那么此處秘密基地就保不住了,一定會傳出消息。所以,景賢自然不能這么做。
“諸位入營前都知道規(guī)矩,來了此處便不能出去,直到起事之前。”景賢沒來由地嚴(yán)肅了幾分,與方才的溫和相比,判若兩人。
正是她這樣堅決的面色和態(tài)度,讓有心請假之人心中不快。
入營一年了,他們還沒接到什么任務(wù),也從未見過他們真正的主子惠王殿下,這些人心中都萬分好奇,且擔(dān)憂。
他們怕自己被欺騙了,入的根本不是什么惠王殿下的兵。
一想到這里響應(yīng)的人就越來越多。
“正規(guī)軍營里還有探親假呢,要么就讓家人來營中探望,要么就放我們幾日假?!?/p>
一時間,軍中聲音四起,有老者要離開的,有要請假的,有哭訴家中老人孩子生存艱難的。
明昭月只覺得耳邊一陣嘈雜,不過看著這些人努力發(fā)難的樣子,心中不免安心,也不枉這幾日他們四處散布這些話,看來是起了作用的。
他們雖是軍隊,但畢竟沒有上戰(zhàn)場歷練過,對于行令禁止這些事,還不算做得太好。
明昭月是瞧過明家軍的,在校場上誰要是這般和將軍對著干,軍棍早就下來了。
景賢終究是個女子,沒見過軍中這樣的架勢,原本故作出來的鎮(zhèn)定之感少了幾分,有些不安地看著一旁的李廣將軍。
李廣會意,猛地將手中紅纓槍往地上一頓,待眾人安靜下來,這才開口。“將士們莫急,再等些日子?;萃醯钕掳朐潞缶蜁^來,到時候我們起事便近了。待惠王殿下大業(yè)完成,你們個個少不了銀子和官位,到那時候再衣錦還鄉(xiāng),不比如今灰頭土臉回去要好得多?”
李廣的一席話,讓大家又安靜了下來。
景賢見狀,心生感激,忙岔開了話題,看向一旁堆成山的幾個箱子?!斑@些銀子和衣物大家的,其他將士的衣物和月銀由軍中各校尉代為領(lǐng)取發(fā)放。”
其他將士?明昭月聽著這話,頓時就反應(yīng)過來,看來除了這數(shù)千軍士以外,還有許多其他人。
那么惠王到底在這里囤了多少兵?是成千還是上萬?像他們面前這樣的營地還有幾個?
明昭月的思緒被將士們分發(fā)月銀的喜悅聲打斷,她低著頭混入領(lǐng)取月銀的隊伍里,隨后又不經(jīng)意抬頭,見景賢和李廣已經(jīng)下了校場臺,匆匆朝著那頂將軍帳篷而去。
帳篷內(nèi),景賢面色不是很好看。
李廣抱拳,“少東家恕罪,我也不知為何他們今日忽然提這些,是我治軍不嚴(yán)。”
“李將軍快起!”景賢忙將他扶起。
雖說她是大家嘴里的少東家,可眼前這樣一個將軍對自己認(rèn)錯,景賢還是覺得有些承受不住。
她比她父親要心軟得多,今日一聽這些將士所言,感同身受,覺得他們確實(shí)也過得心酸,提出的意見和問題也是實(shí)實(shí)在在存在的。
甚至她一度在想,要不要找惠王殿下說說這事,看他是如何思慮自己的計劃的。
景賢對惠王忠心,替他做事,但她也見不得民生疾苦,希望幫幫這些走投無路的可憐人。
她拉開帳篷內(nèi)的簾子往校場的方向看去,只見那些將士們排著長隊領(lǐng)取銅板和衣服,有的人手里還拿著冷硬的饃啃著。
這些年景賢跟隨父親走南闖北做生意賺銀子,時常出入紙醉金迷之所,見慣了富貴人家一擲千金的場面,再看眼下這些真正因為生存而選擇投身起義軍的窮苦人,不知為何鼻子發(fā)酸。
她這個模樣落在李廣眼中,就以為她是在委屈,李廣便道,“少東家莫急,我這就去收拾他們,上軍法!”
景賢忙制止,“不用不用,他們這樣也是情有可原,李將軍不必動怒。”
見景賢當(dāng)真沒有責(zé)備這些士兵的意思,李廣這才停住了腳步。他也不是真的想責(zé)罰自己手里的兵,只是怕得罪了這位衣食父母,日后不給軍餉了,他們這幫人就完了。
說白了,這營地里的所有人,可都是靠景家養(yǎng)活的。
“少東家,惠王殿下當(dāng)真很快就要來了?”李廣問道。
“嗯,殿下的計劃加快了,就是這幾月。不過……”景賢的面色又變得嚴(yán)肅起來,“昨日我來的時候,經(jīng)過麗州城,發(fā)現(xiàn)有許多官兵似在尋人。近日麗州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李廣聞言面露難色,這他哪知道。他們這些將士一直困在營地,從未出去過?;蛟S景賢自己比他更清楚。
景賢似乎也反應(yīng)過來,無奈一笑?!安辉搯柲愕?,我讓人去探探。殿下起事的關(guān)鍵時刻,必須得處處小心,不能出什么岔子?!?/p>
兩人又在帳篷內(nèi)細(xì)說了許久的話,還將軍中的幾名校尉叫了進(jìn)去,不知在商議什么。
一隊隊值守軍士從帳篷外走過,明昭月低著頭,再將頭抬起時,看到景賢正從李廣的將軍帳篷里出來。
她不動聲色看向那幾個離去的校尉背影,什么也沒說。
晚間后半夜,依然是明昭月當(dāng)值。她像往常一樣,和幾個小兵在四處巡邏著。
只不過走到一處帳篷前,明昭月并未跟隨前面巡邏小兵的步伐,而是轉(zhuǎn)了個方向朝著那頂帳篷而去。
她在帳篷前站定,正要朝里看去,便聽帳篷里傳出一聲厲喝?!罢l在外面!”
與此同時,帳篷的簾子被拉開,一個約莫四十左右的男子手持長刀出來,看到一身小兵著裝的明昭月,正要警惕發(fā)問。
明昭月不等他問,就從袖中掏出一個腰牌。
見到她手中腰牌的一瞬,那男子目光一凜,看向明昭月時眼中閃過驚異。
“杜校尉,發(fā)生了何事?”巡邏的一個兵立馬過來問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