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念珍常年在外行軍,不似其他當家主母平日將女兒養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。一聽這話,自然是贊同的。
“她們姐妹們就要多走動走動,孩子的及笄禮是大事。當初月兒及笄,我與她父親都在邊關,沒能回來,一想起便覺遺憾。”杜念珍愧疚地看了女兒一眼,“若你想去青鹿城,母親給你父親說就是。”
席上一眾姑娘們見明昭月說出遠門就可以出遠門,皆投來羨慕的目光。
“好,過些日子我一定去青鹿城,觀薇薇的及笄禮。”明昭月也答應得很是爽快。
惠王妃在一旁微微笑著,再也沒說話。
喜宴結束時夜色已深,明昭月又陪著母親將賓客一一送走。前院的男賓也陸續離開了,明昭月只覺得腰酸腿軟。
明晏自然帶著一身酒意,被送入了洞房。那里,還有軟玉嬌香的新娘子等著他。
明昭月梳洗完畢卻無睡意,望著滿院喜慶的布置和來來往往說笑的下人,心中亦是歡喜萬分。
“姑娘不睡嗎?快夜半了。”梧桐過來提醒,明昭月卻搖了搖頭。
眼下四月天氣已經暖和起來,夜里也不見涼意。這樣的天氣正好可以在外面吹吹風。
她今日也陪著喝了些酒,雖然并不多,全身卻帶著酒意,目光所到之處,竟有些朦朧之感。
“兄長終于……成婚了。”明昭月喃喃道。
她重生以來,算是做了兩件大事。其一,保護了父兄的性命。其二,改變了沈知秋的命運,并將她這樣的好姑娘有個好歸宿,同時幫助明晏成了家。
如此一來,也可彌補上一世對兄長的愧疚之意。
這一世,她不僅要讓兄長好好活著,還要讓他幸福安康,家庭和睦,兒女雙全。眼下看來,她似乎做到了第一步。
所以,此前她做的很多事,都是有意義的。她不是災星禍星,也是可以給人帶來美好和希望的女子。
想到這里,明昭月的嘴角微微彎起,望向天空時,抬頭看到了一輪彎月。
“什么事這么開心?”微涼的夜風中,明昭月隱隱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她抬頭四處打量了一眼,在正前方不遠處的屋頂上,看到了一聲黑衣的某人。他的影子很模糊,糊到她瞧見了許多重影。
咦?自己醉了。怎么會看到十八郎?
明昭月揉了揉眼睛,帶著慵懶又疲憊的語氣。“兄長成婚,我有嫂嫂了,當然替她開心。”
“你兄長都成婚了,你什么時候成婚?”十八郎從屋頂跳下,輕輕落到她身邊。
明昭月只覺得一陣風動,再次抬頭時,與身邊的人目光交匯。她下意識伸出手去觸摸,摸到了他的外袍,有些涼意。
“我?我不成婚。”明昭月覺得腦袋有些暈,便整個人靠在廊上,看著月亮發呆。
看來自己是真暈了,還醉了,還做起了夢。只是怎么會夢到十八郎呢?是好久沒見他了嗎?
想一想,自從過完年,確實有兩三個月都未曾見到此人了,也不知他去了哪里。
“這些日子,惠王在查張清之死的案子,應該找到了些什么線索,可能已經注意到你了。”十八郎幽幽道。
明昭月笑了笑。她就知道,今日惠王妃不會無端提及太子,果然是惠王讓她來套話的。
“我知道,我會注意的。”明昭月心中有數。
“你想去青鹿城?”十八郎又問。
“我去找幼時的姐妹玩耍,怎么,去不得嗎?”明昭月將頭揚起,干脆一屁股坐在廊下。
“你……確實醉了。”十八郎下意識將她扶住。
“我沒醉,我好得很。”明昭月湊到十八郎面前,端詳了半晌,這才驚覺過來眼前好像不是夢。“你……你又偷偷來我家!”
十八郎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,將這個話題拋開,甚至沒有接話。“你是想去青鹿城,還是打算去別的地方?”
明昭月抬頭,就對上了十八郎幾近審視的目光。這個家伙,怎么話里有話。
青鹿城,她確實要打算去。可若是真去青鹿城看白薇,那可不只是去那里。
因為青鹿城的隔壁,便是麗州。
“你偷聽我們說話?”明昭月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明明晚上吃飯時,白夫人才和她說起去青鹿城的事,這家伙轉眼就知道了。只有一種可能,他早就在此處了。
“我沒有偷聽,是你們說話聲音太大。”十八郎不改顏色,將錯誤歸結到了別人身上。
明昭月知道這是他的一貫作風,也便不說什么。
“明昭月,你開心嗎?”忽然,十八郎開口問道。
她緩緩轉頭,目光里還帶著幾分酒后的朦朧。“開心啊,兄長成親如此大喜的日子,我怎會不開心。”
“我不是問的今日。”
“那你問的什么時候?以前?以后?還是這一生?”明昭月覺得,這個問題不好回答。
十八郎也沉默,似乎沒料到明昭月會這樣說。
“人生大多時候是痛苦的,能與家人一起好好活著,便是上天莫大的恩賜,我不奢求太多。”明昭月望著頭頂的一輪彎月,月亮將夜空照得很亮。
忽然,明昭月的腦海中,隱隱出現了兩個聲音。
“你看它雖然滿身是傷,可還不是穩穩立在那里,這么多年都沒倒。你要是長得跟墻一樣高,也不會倒的。”
“我長到跟墻一樣高,也能像它那樣穩固,無堅不摧嗎?”
“當然。”
她嗖得一下站起來,將十八郎嚇了一跳。
“干……什么?”十八郎虛扶著她,怕她忽然從哪個方向倒了下去。
“你剛才在跟我說話?”明昭月問。
“沒有。”剛才一直都是明昭月自己在說,十八郎只是聽著,并未開口。
“奇怪……”明昭月喃喃道。
剛才那個對話,她不是第一次聽到了。
上次在宮里,出宮時偶然遇到的那面宮墻。她駐足在那里,聽到的便是這兩個聲音。
可剛才她沒有看到那面墻,面前只有十八郎一個人,怎么也出現了這個聲音。
明昭月狐疑地看著他,忽然伸手將他的下巴抬起,使勁往上鼓搗,隨后湊近了腦袋看,也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十八郎一動不動注視著她,任由她這樣看著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她覺得頭腦昏沉,慢慢地便沒了知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