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昭月懷中的小白狗正撒歡,聽到男子的聲音似乎更歡了,立馬從明昭月手中掙脫,順勢就跳到了男子身上。
這一切只發生在幾個眨眼間,明昭月回身,便看到了一個身型頎長的年輕男子,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。他一身水墨素衣,頭發垂著也沒挽發髻。五官略微有些清瘦,顴骨稍微有些許突出,眼睛卻很是透徹。
他抱著小白狗,用手輕撫它的背,衣袂飄飄,頗有種仙風道骨之感。
“郎公子?”沈知秋看著他,輕輕喚了聲。
明昭月也微微點頭,算是見過了禮。
郞無塵,當朝督察院院長郎林之子。
對于郎家,明昭月此前并不熟悉。只不過五鳳樓賞宮宴那日,明老夫人來狀告明輝不孝之罪,是郎林站出來一一細數明老夫人的罪過,為明輝開脫。
雖然郎林定是受了景佑帝的指使,可也就是從這天起,明昭月對郎家多了幾分關注。
而眼前這位郞無塵,人如其名。據說此子從小便對凡塵之事不管不問,小時候有大師算過,說他頗有些道緣。
郎林聽說后,只讓他讀些閑書,竟不管他入仕之事。那郞無塵的心也不在廟堂,只在山水之間,從十歲開始便在外游歷,傳言跟著一些得道高人學過修道的本事。
關于此子的經歷,傳聞什么都有,把他說得快成仙了。
正因為當年大師的一句“道緣”,盛京城內竟無人家愿意將家中女兒與郎家議親,怕成婚后這郎家公子跑到深山修道,女兒守活寡。
眼下郞無塵二十出頭了,從未議過親。郎林似乎也不太關心兒子的婚事,任由他在外漂泊。
郞無塵很少待在盛京城,一兩年才回來一次。不過最近,他似乎一直待在盛京。因為上次在秦王壽宴上,這人還出現過。當時明昭月還瞧見惠王和他說過話。
“小白無禮,多有冒犯,還請兩位姑娘恕罪?!崩蔁o塵抱著小白狗,對著兩人深施一禮。
“她很乖,沒冒犯到我們?!泵髡言乱膊恢趺椿厥拢娇茨切“兹绞窍矚g。
要是把它拐回去,給黑球兒當媳婦兒……
“你這小白多大了?”
郎無塵原本并不是個多話之人,可一說起他的小白,便興奮起來?!拔茵B一年半了,不過她兩歲?!?/p>
“兩歲。真是可愛。”明昭月越看越舍不得。
見明昭月如此喜愛自己的小犬,郎無塵也很是高興,便問道,“姑娘也養犬?”
“家里有只黑犬,性子挺烈?!?/p>
郎無塵笑了笑,“那倒是巧了,我這只小白犬最是溫順,只是偶爾調皮些。”
一旁的沈知秋聽到兩人對話,頗覺無聊。怎么聊狗都能聊這么久……
“月兒妹妹,咱們快走吧,找公主去?!鄙蛑锢髡言戮鸵?。
明昭月也覺第一次在人家面前,就萌生出想拐他狗的想法不太仗義,便忍著不舍先走了。
一兩人往坤寧宮的方向而去,并不知她們的身后,郎無塵正若有所思地發著呆。
原本他長期不在盛京,對眼前兩位官家女子還甚為陌生。可當他聽明昭月提起家中有只烈性黑犬,瞬時便想起來了。
當日秦王壽宴,王府那只大黑狗發了瘋一般四處逃竄,就連功夫高超的王府護衛都拿不住,卻被一個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子安撫住了、
當時說那大黑狗生了病,活不過一個月,秦王便給了明昭月。
原來,方才讓小白頗有好感的女子是她,明輝將軍之女。
小白這條狗,對同類的氣息非常敏銳。郎無塵甚至懷疑,它方才和明家姑娘那般親近,事后有她也養狗的緣故。
而且聽她的意思,那條本該生病死去的黑犬還養在她手里。
“小白,你是不是嗅到了那條大黑的氣息……”郎無塵喃喃,“你這家伙,該到發情的時候了。要不,讓爹給你找個伴兒?”
郎無塵開始認真琢磨起這事來,絲毫沒有察覺在他身后,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目瞪口呆望著郎無塵,正是督察院院長郎林。
他搓了搓自己的耳朵,又探頭往前看去,發現了正前方慢慢走著的兩個姑娘。
其中一個,是方才和自己兒子甚是有共同話題的明家姑娘。
郎林撫了撫那縷并不是很長的胡子,轉身就走,跑得飛快。
明昭月和沈知秋到達坤寧宮,便見已有許多官家姑娘候在這里。
大家站在正殿門口,好奇地朝里面張望。
聽說皇后娘娘親自守著,嘉禾公主正在梳頭。
“你們知不知道,皇后娘娘送了公主一頂好大的鳳冠,金燦燦的,看得我眼睛都花了?!?/p>
“公主的嫁妝清單真長,我從來沒見過那么長的單子!”
“嫁妝多有什么用,要讓我嫁去北齊那樣的地方,十頂鳳冠我也不干。”
“公主殿下是不是很難受,一會兒咱們可得好好安慰一番?!?/p>
官家貴女們你一言我一語的,議論著殿中的情況。
明昭月沒有加入議論,她跟沈知秋送完了添妝禮后,便獨自在一處立著。兩人對視一眼,各自望著殿中的方向。
“吉時到,公主殿下出殿。”伴隨著宮人長長的呼聲,坤寧宮大殿的門吱呀一聲打開,一襲紅妝的嘉禾公主團扇掩面,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“賀公主大喜?!泵髡言赂蠹乙黄鸸虻兀娢还媚飩冞`心地道著祝福。
嘉禾的身后,皇后雖然一身華服,但雙目通紅,看得出來哭過很久。
嘉禾公主在眾人面前停下,半掩著面看大家。透過那把大紅的扇面,明昭月竟發現她的眼睛很是有神。
那不是被強迫和親的無奈和怨恨,而是透著即將奔赴戰場的興奮。
她,好像不是大家想象中的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