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其說是為了明婉柔,不如說是為了她自己,為了將軍府的名聲。
為了不讓別人笑話她這個將軍府的老夫人撐不起全府,她可以犧牲自己的子孫,為將軍府換來所謂的前程。
今日大軍回城,想必皇上很快就要清算明家了。反正王爺已經答應要護住自己,這老太婆此時上趕著,還不是想通過自己得到秦王的庇護?
還有明耀,與他親娘簡直如出一轍,同氣連枝。
只不過,明婉柔對于這些已經不在意了,她既過上了好日子,便要好好羞辱一番當初的仇敵。
她高坐馬車上一動不動,等著明昭月乖乖前來低聲下氣請她入府。
“迎她?”明昭月正在院中翻看佛經,聽聞此言差點笑了。“關門,睡大覺。”
于是,昭明院的大門嘭的一聲就關掉了,院門口的王府丫鬟目瞪口呆,回去回了話。
“關了院門?”明婉柔氣急敗壞地下了馬車,快步入了王府。“你們都進來,跟我走!”
明婉柔指揮著那些王府護衛們,索性連紅梅院都未回,就先帶著人浩浩蕩蕩往昭明院而去。
周香玉此時也很想給明昭月一個教訓,便也風風火火地跟上了。有這么幾十個王府護衛在,周香玉就不信收拾不了明昭月。
老夫人嘆了口氣,倒是沒跟著一道去看熱鬧,只讓趙嬤嬤跟去瞧瞧,時時來報昭明院的情形。
昭明院的大門被敲得叮咣作響,那些用棍子一道道豎起的木墻,擋住了一眾人的來路。
“柔夫人有令,請明大姑娘出院來見。”王府丫鬟在外趾高氣揚,對著院門一通叫喊,可喊了許久,也不見屋內有人反應。
真是好大的膽子,敢晾著本夫人!
明婉柔親自點了兩個護衛,“你們兩個給我把門劈開,若劈不開,就一把火給我燒了!”
她此時底氣很足,頗有王妃的架勢。
護衛見狀,應了聲是,便舉起腰中長刀對著院門連砍數下。只聽哐的一聲,府門被劈成了幾塊,應聲倒地。
在院門被劈開的瞬間,明婉柔的眼中流露出一陣暢快之意,從未在將軍府這般任性行事,這種感覺真好。
可當院門落地,昭明院的一切映入眼簾,明婉柔尖叫了一聲,下意識就后退了幾步。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后退,眼中寫滿了兩個字:晦氣!
只見院中掛滿了層層白幡,從房梁一直垂到地上,隨風而動。
白幡間隙,還有縷縷佛香。
整個院子一片白,不知道的還以為里面死了人。
明明靈堂設在外面的,昭明院掛什么白!假孝心!
“明昭月,本夫人回府,還不出來見禮!”對于讓明昭月給自己行禮一事,明婉柔十分執著。
明婉柔話音剛落,只聽得周遭一陣風動,嗖的一聲,一支箭羽不知從何處射來。它像是長了眼睛,繞過一眾人群,直入明婉柔頭頂。
明婉柔還未來得及尖叫,她精心梳妝的發髻就被射得凌亂不堪,發簪釵環落了一地。
好熟悉的場景!好熟悉的招式!
一旁的趙嬤嬤忽然就雙腿軟了下來。想當初她在昭明院,也是挨過箭的,此時肩上的傷都還隱隱作痛。
趙嬤嬤下意識就悄悄后退,一直退到了院門外。
“啊!”待明婉柔回過神來,才發現自己披頭散發。
在這么多王府下人面前出丑,明婉柔無法接受。此時,仇恨竟大過于畏懼。她對著護衛呵斥,“你們干什么吃的,有人行刺本夫人,還不快進去找人!”
護衛齊聲道是,就要準備闖進去。
就在他們剛剛踏入院門的那一瞬,忽然感覺腳底一麻,好些人捂著腳哎呦哎呦叫了起來
“柔夫人,地上有針!”
明婉柔這才發現,地面上竟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小棉針。
真是可恨,在昭明院一個鬼影子都還沒見到,自己就丟了丑,護衛們也好些受了傷。明婉柔氣急。
“真是大膽,敢傷王府護衛,明昭月你這是對秦王不敬!”周香玉立馬反應過來,要給院內的人安一個大大的罪名。
院內片刻安靜后,白幡一陣搖擺。從白幡中,隱隱走出一個人。
度滿將劍抱在胸前,直面明婉柔。他話不多,開口就是結束。“私闖民宅,按律當殺。”
殺?明婉柔嚇得后退一步,她并不知道度滿是誰。那日明昭月要入宮,度滿第一次在明家人面前現身時,明婉柔已去了秦王府。
“院子里有外男!明昭月私會外男!”明婉柔覺得自己發現了了不得的事,這次回府還真是來著了。“來人,把那個家伙抓起來送官!”
周香玉雖然有些懼怕度滿,那日度滿一人攔著他們十多個人,不費吹灰之力。不過現在,女兒帶回了幾十個王府護衛,還怕打不過他?
“對,抓起來送官。”周香玉也想順帶收拾一下這個護衛。
“送官?”
度滿扯了扯嘴角,看向被王府護衛劈壞了的院門。“我們姑娘請你們好好看看,那堆破木板里有什么東西。”
明婉柔不明所以,朝著地上一看。
忽然,她心顫了顫。
只見地上有塊長長的牌子,上面寫了三個字:“將門威……”
明婉柔立馬認出來,這是當初陛下手書給明家的匾額,其實完整的是四個字:將門威嚴。
這塊匾,不是一直在正堂掛著嗎!怎么在這里!
“你們王府護衛把陛下欽賜之物損壞,咱們現在就去報官,看看官府怎么個判法?”度滿照著明昭月的意思說著。
他其實覺得這樣很麻煩,不如一拳一個,將這些護衛揍得爬不起來。反正他們也不是什么正經護衛,只是王府家丁,秦王才不會將正經護衛派給明婉柔,大材小用伺候她回府。
可明昭月說,若是先動手,就說不清了,須得先禮后兵,才有理由算賬。
“明昭月,你好大的膽子!竟然拿陛下手書的匾額做院門!”明婉柔萬萬沒想到,自己劈了個御賜之物。可她又不知那扇門就是御賜匾額匾。
只能怪明昭月!
“你從哪看到,我拿來做院門了?分明是好好供在昭明院的。”忽然,明昭月平靜的聲音出現在眾人耳畔。
只見白幡之中,又走出一個身著素衣的女子。
她與白幡幾乎要融為一體,只是那雙眼睛幽深如潭,清冷如霜。
那飄飄然走過來的模樣,看在明婉柔眼里,一時竟有點發怵。
“鬼!”明婉柔下意識就驚喊出了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