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昭月心里冷笑。
靠山?父母確實是她的依靠,可人活一世,最大的靠山只能是自己,不能是旁的任何人。
這個道理,只怕明婉柔這一輩子也不會明白。所以,她此時才會將秦王當成最大的靠山。
“這就不勞你費心了,你還是好好在秦王府當好你的……側妃。”
側妃兩字,明昭月說得格外清晰。
明婉柔氣急,雙腳在地上狠狠一跺,就要反擊回嘴。忽然,她看到了從宮門口出來的秦王,臉上頓時揚起了喜色。
“王爺,你終于出來了,讓妾身好等~”明婉柔的語氣立馬變得嬌媚柔軟,格外惹人憐惜。她抱著秦王的一只胳膊,整個人不合時宜地掛在他身上。
跟在秦王身后的程林見此情形,有些不忍直視地將眼神挪開,輕咳了兩聲。
這一挪,便瞧見了明昭月。
程林的目光中流出一絲詫異,想要開口說什么,還沒來得及,就聽明婉柔開始水靈靈地告狀。
“王爺,她對我不敬,剛才還動手了。你看妾身的脖子都紅了……”
說著,明婉柔揚起了脖子。秦王看了一眼,發(fā)現(xiàn)上面有些發(fā)紅,臉色便不是很高興。
他冷眼瞧明昭月,卻忽然發(fā)現(xiàn)今日的明昭月和那日來赴壽宴時有些不同。
褪去了俗氣的紅衣,臉上不似那日清湯寡水,此時倒是有些顏色。
面對好看的美人,秦王下意識就說不出重話,出口的責備之言竟變成了關懷。“你父母的死訊還沒收到么?這個時候將軍府該掛白了。”
明婉柔不料秦王會這么柔和地開口,一時撅起了嘴。“王爺~”
“多謝王爺提醒。”明昭月淡淡道,倒也不忘行個禮,以免落人口舌。“不過剛才,王爺的側妃讓臣女行大禮。臣女不懂皇家禮制,想問問王爺,側妃是否該受這個禮?”
明昭月自然知道,若是真正的側妃,受這一禮也是無傷大雅的。可明婉柔她不是。
果然,秦王一聽這話,就黑著臉看向明婉柔。“你說,你是側妃?”
明婉柔的笑僵在臉上,半天才憋出一個字。“妾……妾身沒有。”
這時候,一旁的宮門口護衛(wèi)看不下去了,開口補了一刀。“怎么沒有?這位夫人剛才還說自己是秦王府側妃,讓我等將這位姑娘拿下呢!”
“大膽,大內侍衛(wèi)也是你能指使的!”程林一聽,當場黑下來臉,聲音提高了幾分。
大內侍衛(wèi)只聽從侍衛(wèi)總管的,而大內侍衛(wèi)總管只聽天子的令。
要指揮大內侍衛(wèi),只有一種可能。要么是侍衛(wèi)總管,要么是天子本尊。
在宮門口隨意吩咐侍衛(wèi),別看這是小事,卻很逾禮制。
明婉柔根本意識不到這個問題,一聽就不樂意了,竟對著程林呵斥。“你個太監(jiān),竟敢教訓我!”
一旁的秦王嚇了一跳,立時松開了明婉柔的手,喝道。“大膽,這是程公公,還不快賠禮!”
程林是陛下最信賴的太監(jiān)總管,很多時候他說一句話,就能讓天子改變心意。就連秦王,也對程林恭恭敬敬的。
明婉柔哪里知道什么程公公,她不愿在明昭月面前落了面子,又白了程林一眼,不愿賠禮。
秦王氣得吹胡子,一巴掌拍在明婉柔臉上,毫不手軟。
隨后,這才看向程林賠笑。“她只是本王的通房夫人,不是什么側妃,不懂規(guī)矩,公公莫怪。”
程林一副云淡風輕不在意的樣子,微微頷首。
“想來王爺也要忙陛下所交代之事,快些回府吧。”
“哦對,多謝程公公提醒。”秦王拱了拱手,拂袖走向一旁拐角處的馬車,似乎并不想看明婉柔。
明婉柔在眾人面前挨了一巴掌,還被揭穿不是側妃,很是沒面子,捂著臉跟了上去。
明昭月心如止水,看也沒再看他們,只理了理自己的衣裳。
見王府的馬車走遠,程林這才壓低嗓子開口。“明大姑娘,咱家前腳才去將軍府傳旨,讓你們自禁。你如今跑來宮門口做什么!”
聽得出來,這位程公公的語氣很是替她著急的樣子。今日在將軍府傳旨時,他也是頗有善意的。
明昭月不知此人為何對自己這般友善,但別人敬她一尺,她就敬別人一丈。
“我想見陛下,還請公公通傳。”
“你見陛下做什么?”
“軍報之事,我有些疑問,想問清楚。”
程林一聽,臉色都變了。“說什么胡話!你莫非想抗旨,為自己引來殺身之禍!”
明昭月確定這位程公公是個好心的,也知自己這個請求很是為難人,但她依然沒有改變心意,便對著程林跪下。“請公公通傳!”
海棠梧桐和秦嬤嬤三人見狀,也前后跪成一串。
程林一把將她扶住,沒有受這一禮。
“抗旨不尊乃大罪。若天子一怒,你這項上人頭可不保。”
“我知道!”
“知道你還這樣做!”程林似乎很是不解,聲音壓得更低。“你現(xiàn)在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回去,好好待在府中。陛下雖然下了禁令,但不會太為難你一個女兒家。”
一個太監(jiān)總管,能揣測圣意,對她指點這種話,已經很夠意思了。
明昭月心中感激,但依然未改變主意。“公公,麻煩您去通傳,就說……”明昭月附在程林耳邊,低聲說了一句話。
程林聞言,眼珠子瞪得溜圓,看向明昭月時滿目都是不可置信,聲音也打起了哆嗦。
“你……你是說……”
“還請公公如實轉告此言,我想,陛下應該會見我的。”明昭月的冷靜和程林的震驚形成了強烈的反差。
“咱家只幫你傳話,若到時候陛下不信,當場要了你腦袋,咱們可不會在陛下面前,為你說一句好話。”
明昭月點頭。“傳話就足夠了,我明家上下,將永遠牢記公公大恩。”
大恩?程林的臉上閃過一絲恍惚。他微微嘆了口氣,“你在此候著,等咱家消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