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郎帶著兩名玄鷹衛來到長公主面前,微微頷首,就算是見過了禮。
“不必多禮,今日請幾位過來,是想讓你們幫忙查查,惠王妃到底是怎么滾下樓梯的。”
長公主將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,眾人見十八郎站在樓梯前,渾身氣息凜冽,并不敢靠近。
“可需要查驗惠王妃身上的傷?”惠王問道。
十八郎只搖頭,并不答話。
樓梯口的人群被兩名玄鷹衛清到了一邊,長公主、秦王、惠王皆一視同仁,不再被允許停留在閣樓之上。
“你留下。”文夫人正準備隨著秦王一道走,卻被一名玄鷹衛叫住。
文夫人也不敢看玄鷹衛的臉,就這么雙腿頓住,有些哆嗦地站在閣樓上。
十八郎全神貫注看著樓梯上的腳印,他從閣樓下走到閣樓上,又從上面一步步走下來。
他伸手觸摸樓梯的扶手,一字未言,卻讓眾人屏住呼吸等待著。
“你到底行不行,可要好好地查,別誣陷了人。”秦王對十八郎這一番做派不太喜歡,又想起這人剛才都未給自己請安行禮,便不耐煩地發問。
正在樓梯上思索的十八郎猛地看向秦王,銀面具下的眼神微瞇。
“聒噪!”不知從十八郎的指尖彈出了什么東西,直直飛到秦王的嘴里。
秦王正在說話的嘴一閉,忽覺喉嚨干癢難受。他指著十八郎支支吾吾,說不出話來。
眾人倒抽一口氣,這玄鷹衛指揮使還真是……連秦王也敢現場教訓,一點虧也不吃。
原本有想要催促十八郎的人,此刻都不再敢哼一聲。
只見十八郎拿出一支炭筆,在每層臺階上畫著什么,又在下方的樓梯口畫了個圈。眾人看了許久才看明白,那是一個個腳印。
“來個人幫忙。”十八郎站在樓梯上,看向下方的圍觀人群。
人群此時卻紛紛后退,沒有人愿意靠近那個黑袍男子。
“我來。”一個清脆的聲音穿透人群,只見韓飛燕笑著走上前,她似乎并不太畏懼十八郎。
“指揮使需要本郡主做什么?”韓飛燕看向十八郎的目光里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崇敬和柔和。
十八郎只淡淡瞟了韓飛燕一眼,便道,“不要你。”
有人撲哧一聲便笑了。飛燕郡主這般給面子,指揮使顯得也太冷淡了些。
韓飛燕有些掛不住臉,面色青一陣白一陣。長這么大,還沒有人拒絕過她!這十八郎為何要拒絕自己!
那日在太平寺,他明明出面為自己作證,把明婉柔的罪行查出來替自己解圍了。
他對自己,難道不是與眾不同的嗎?
這些日子回到王府,每每想起太平寺那個夜晚,十八郎的身影總是在韓飛燕腦海中揮之不去。
原本,今日的閣樓鬧劇韓飛燕沒有興趣的。文夫人是不是闖了禍,父王是不是又在玩女人,惠王妃的孩子是不是掉了,都跟她沒關系。
可一聽說玄鷹衛要來人,韓飛燕這才過來的。
沒想到十八郎竟如此冷漠,韓飛燕心里很不是滋味,卻也沒臉主動纏上去幫忙,只得訕訕退了幾步。
“請這位姑娘過來。”
明昭月正蹲在一旁,無聊地撫著黑球兒的毛,就聽十八郎在張口喚人。
她抬起頭,正好對上銀面具下那雙眸子。她指了指自己,“我?”
“對,你。”十八郎道。
明昭月看了看長公主,見長公主對她微微點頭,明昭月這才牽著黑球兒上前幾步。
十八郎從明昭月手里拿過那條狗繩,順手拴在樓梯上。黑球兒見十八郎把自己拴著,朝他低吠了兩聲,像是在表達不滿。
十八郎沒有管黑球兒,而是對著明昭月低語幾句。
眾人十分好奇地看向兩人,不知十八郎說了什么。
片刻后,明昭月對著十八郎微微點頭,而后兩人往樓梯上走去。
走到樓梯中間時,兩人停下。
明昭月背對著眾人,十八郎面向明昭月。
明昭月的左腳踩在十八郎方才畫的腳印上,隨后,右腳踏上了另一個腳印。
她順著畫好的腳印一步步往上走,十八郎先是被明昭月“逼”得后退,隨后十八郎忽然停下,伸出手對著明昭月的肩頭就是一推。
明昭月身體往后一傾,整個人就這樣直直向下方的樓梯口倒去。
眾人一驚,明大姑娘要摔下來了!
“昭月!”沈知秋情急之下喚了聲。
“快,扶住!”長公主也連忙吩咐身邊的人。
韓飛燕看到這一幕,心中忽然高興起來。難怪指揮使不讓她去幫忙,原來是過于危險,他一定是擔憂自己受傷。
如此想著,韓飛燕十分期待明昭月能摔個狗吃屎。
眼見那抹紅色的纖細身影就要直直摔倒在地上,十八郎一個飛身上前,一把抓住明昭月的手腕,將人往前帶了帶,明昭月便穩穩地站在了地上。
有那么一瞬,明昭月感覺自己的肩頭撞上了他的胸膛。
十八郎的手還未從她手腕處離開,兩人的手被裹在黑袍之下,外人察覺不到分毫。
他們挨得極近,看著彼此的眼睛。
眾人見明昭月平穩落地,這才長舒一口氣。
韓飛燕嫉妒地緊緊掐自己的手。這明昭月,憑什么能跟指揮使靠得那么近!狐貍精!
明昭月往后退了一步,與十八郎保持著距離。“謝謝,不過我摔不著,放心。”
“誰知道你摔了后,會不會賴上本指揮使。”
明昭月移過眼神,不再看他,又將黑球兒重新牽到手上,回到人群中。
十八郎玩味一笑,半晌之后才將目光從明昭月身上移開。
“大家都看到了,剛才便是情形還原。她是惠王妃……”十八郎看向明昭月。
“本指揮使是她。”十八郎又指了指閣樓上的文夫人。
“惠王妃要上閣樓,她攔著。眼看攔不住,便伸手推了惠王妃的肩。惠王妃站立不穩,往后倒下,落在那個位置。”
十八郎看向樓梯下方,指了指方才在那里用炭筆畫出的一塊圈。
“對,對!”惠王妃的貼身丫鬟滿臉欣喜,“指揮使大人說得對,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,我們王妃就在摔在這里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