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只覺五雷轟頂。
鋪子確實是大房的,明昭月便是他們名正言順的少東家。她要解雇自己,沒什么不行的。更何況,在保財和保命中,掌柜當(dāng)然知道怎么選擇。
不走人,他或許就要挨第三箭……
這個小祖宗!
看著明昭月冷冰冰的眼神,掌柜不敢再說話,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心道這下完了。
自己捅了二夫人的大事,不知二夫人要怎么追究自己。可他還不知道,更麻煩的在后面。
明昭月開口道,“李掌柜這些年克扣伙計工錢,私吞店中盈利。海棠,你和王掌柜抽空合計合計,看李掌柜到底貪了多少,一一查實回收。若拒不歸還,就報官。”
海棠忙應(yīng)下,王掌柜一時沒能適應(yīng)自己的身份,直到海棠扯了扯他的袖口,他才立馬磕頭道是。
明昭月起身離開,走到門口時,似乎想到什么,回頭看向王掌柜。“店中每人的工錢再漲五成。以后這間鋪子,我會每月來巡。所有賬冊你從頭來記,賬本只需給我,旁人誰都不給。”
說罷,便帶著幾人離了店。
誰都不給……新任王掌柜琢磨著這句話。那二夫人和老夫人,定然也是不給的。
嗯,是少東家提拔了自己,那自己必然聽少東家的話。
“大家聽好了,從今往后咱們好好聽少東家的話,跟著少東家,有銀子拿!”
伙計們剛才親耳聽到明昭月說,每人工錢再漲五成,眼下哪里有不賣力氣的,個個干起活力勁頭十足。
說罷,王掌柜讓店中伙計清退了無關(guān)人等,又馬上收拾打掃店中。趁著店中還有許多人看熱鬧,火速招呼客人來買胭脂。
一會兒功夫,竟賣出去了幾十盒。
店外馬車,海棠拉下車簾,滿臉喜色。“姑娘選的這個新掌柜極好,是個有頭腦的。”
明昭月笑了笑。人都有趨利之心,特別是做生意的人,只有給他們同等的好處,人家才會忠心。
“姑娘,下家去哪?”秦嬤嬤問。
“城南茶葉鋪。”
“好,我們再去殺他們個措手不及!”梧桐拿著弓很是興奮。
幸虧今日選了個大馬車出門,否則還容不下梧桐在車內(nèi)轉(zhuǎn)著大弓玩兒。剛才那兩箭,她還沒玩兒夠呢。
“措手不及只怕不會了,胭脂鋪的消息只怕早就傳出去了。”明昭月看著盛京城繁華的大街道。
她猜得不錯。傾城胭脂鋪的消息,早已傳到其他各鋪子里。
聽說大姑娘要來巡店,且頗有些脫離二夫人掌控的意思,那些心中有小九九的掌柜急得不可開交,紛紛開始權(quán)衡利弊。
有人乖乖找出賬本,坐等少東家。
有伙計聽說大姑娘當(dāng)場解雇掌柜,便對自己的掌柜也回憶了一番,拉著另外的人,合計舉報之事。
一時之間,各個鋪子人心惶惶,各懷鬼胎。
明昭月剛到茶葉鋪,掌柜便帶著伙計們在門口恭敬迎著。
大家不由打量起這個四人組合。氣度不凡的大姑娘,清秀水靈的丫頭甲,抱著鐵胎弓的丫頭乙,還有個力拔山兮氣蓋世的狠辣老嬤嬤。
沒錯,傳言屬實!
明昭月沒擺架子,可也沒有顯得多么和善可親。
重來一世,她很是明白,你越是對人溫和,別人反倒以為你是個好欺負(fù)的。
“姑娘,這是店中今年以來的賬目明細,這是伙計們的工錢發(fā)放記錄,這是半年的進出貨記錄。”
明昭月一句話都還沒說,面前便遞過來了好幾個賬本。
“準(zhǔn)備得這樣充分,掌柜的耳目還真是敏銳。”明昭月淡淡一笑,拿起賬本隨意翻開起來。
掌柜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“姑娘明鑒,小的知道姑娘才是店里的少東家,早就將賬本準(zhǔn)備好,只等少東家來查看。只可惜這些年都是二夫人在打理,小的不敢擅自進府送賬。”
明昭月大致看完了賬冊,賬目沒什么大的出入,看來這家伙已在心里權(quán)衡出來了,要向著自己。
只可惜,他蘇醒得太晚。
“這么說,你是在怪本姑娘,此前沒盡到少東家的責(zé)任?”
掌柜額頭冒汗,“不敢不敢。”
此時,有兩個伙計大著膽子走過來,哆嗦著舉著一封舉報信。“少東家,小人要舉報周掌柜以次充好,砸店里招牌。”
明昭月愣了愣,接過舉報信看了起來。
信中所言,周掌柜與茶商勾搭,將陳茶混入新茶,照舊賣出新茶的價格,從中得利。這些日子,已有許多客人來店鬧事,說他們的茶葉不行。
每每這時,都是伙計出面安撫。有安撫不到位的,還得從伙計的月銀中扣除一部分,作為客人的賠償銀。
這些伙計們深受其苦,只能一告。
明昭月捏著信,從雙目中射出陣陣寒光。她來到茶葉柜臺前,一包包查實,又讓人立馬泡了幾杯。
果然,新茶里面混入了許多陳茶。在買的時候,壓根不容易發(fā)現(xiàn)。有的茶葉,一泡出來,便能察覺。
“少東家,此事有待查明。這混茶之事,是他們陷害的!”掌柜立馬辯解。
可這種事壓根不需要辯解。
店中所有進出貨之事,只有掌柜才能和茶商接觸。那些伙計就算做了此事,也無法從茶商那里得到好處,唯一能得到好處的,便是掌柜。
“你可以滾了。鋪子停業(yè)三日整頓,三日后我會派新掌柜前來。”
巡了兩個鋪子,就廢了兩個掌柜,明昭月“掌柜殺手”的稱號在城中不脛而走。
城西的成衣鋪,是明昭月去的第三家鋪子。賬目查實后,又有幾個伙計拿著舉報信,指責(zé)掌柜不務(wù)正業(yè),坑害顧客。
明昭月皺眉看著舉報信,只覺得這些鋪子之間消息也流傳得太快了些。
看完信后,明昭月心中冷笑。
茶葉鋪的舉報信,信中將掌柜何年何月與茶商勾結(jié),又是如何混茶,得了多少好處寫得清楚明白,并且還承諾愿以性命擔(dān)保。明昭月這才信了幾分,又自己核實。
可這封舉報信,通篇言之無物。只說掌柜用次衣坑害顧客,卻拿不出客人來退貨的記錄。
這分明就是底下人伺機報復(fù)掌柜。
她能收拾那些真正的禍害,也能保護這些老實的生意人。
只見明昭月淡淡一笑,秦嬤嬤和梧桐便一人提著一個伙計,將幾個舉報之人丟出去了。
“工錢給他們結(jié)算到今日,讓他們滾。掌柜,你這鋪子重新招人,記得,要心術(shù)正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