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進屋伺候的婢女卻并沒有去喚紅香來，只是接過宋白素手里沾了血的帕子，換了一塊干凈的給她，并低聲說道：
“恭喜素夫人心愿得償，如今王爺已經將王妃關入寒霜院。至于紅香，她已為素夫人您盡忠了，日后奴婢琴香會代替紅香姐姐伺候您。”
“紅香死了？”
宋白素沒想到一閉眼一睜眼的功夫，竟然發生了這么多的變化。
宋暖被關進寒霜院，她卻還好好的躺在素園，說明，她的危機已經度過去了。
于是宋白素也沒怎么在意紅香的死，只是皺著眉頭盯著自稱琴香的婢女。
“你也是……他的人？紅香到底給我吃了什么？”
宋白素只知道她要演一出苦肉計，紅香問她要了宋暖的血，說是有法子幫她瞞天過海。宋白素是走投無路才只能答應冒險。
可現在她九死一生醒轉，也生出后怕來。
琴香沒有否認宋白素的猜測，紅香死了，主子不得不起用自己。燕王府內部守衛森嚴，她已經是最后一個眼線。
“素夫人放心，主子愛惜您，自然不會害您。您雖服下劇毒，身子有所虧損，但只要好生調理，并不會留下不可挽回的損傷，這咳血之癥只是暫時的。”
聽了這話，宋白素才總算放下心來。可舒展的眉頭，很快又重新緊皺起來。
雖然宋暖如今再也無法威脅到她，可只要宋暖活一天，宋白素就永遠要住在謊言隨時可能被拆穿的煎熬中。
“我受了這么大的罪，可不能白白在生死線上走一場。紅香是個不中用的，只不知你比那紅香又多幾分斤兩？你不是來幫我的嗎，我要宋暖死。”
宋白素一字一頓地說著，末了又劇烈咳嗽起來，捂著嘴的干凈帕子被不斷涌出的鮮血染紅。
琴香面無表情為宋白素又換了一塊干凈的帕子，對宋白素的要求，她自然無法拒絕。但想到柳璃給她的吩咐，便如實傳達：
“主子對您很是擔心，希望能夠見您一面。他已經安排好了，只等素夫人身子好些了，便可借口回宋宅看望柳姨娘，屆時，主子自然會安排與您相見。”
琴香的話讓宋白素的臉色一白。
宋白素神情幾經變化，卻也明白，天上不會掉餡餅，尤其是柳璃的餡餅。想要得到，必須有所付出。
她咬了咬牙，一口應下。
等柳璃助她殺了宋暖，再想辦法讓王爺殺了柳璃，如此一勞永逸，也就不在乎這一時的犧牲了。
她做出如此巨大的犧牲，可都是因為宋暖。宋白素不敢此時與柳璃翻臉，只能把自己遭的這些罪通通歸咎在宋暖身上。
她猛地咳出一大口血，干凈的帕子瞬間又被浸濕。宋白素擦了擦嘴，招來二管家問話。
“我聽說姐姐被關在寒霜院禁足？那兒這么偏僻破敗，姐姐自小嬌生慣養，如何受得住。你可派人把被褥炭火都送去了？”
宋白素滿臉虛弱，卻還強撐著病體關心宋暖的模樣，叫誰看了都不會相信她心中恨毒了宋暖。
二管家也不例外，他雖然感謝宋暖提拔之恩，但人做錯了事，就該受到相應的懲罰。他也只能在力所能及之處，稍微讓宋暖過得舒服點。
可到底是王爺親自發話，讓人去思過，為的就是叫宋暖吃一吃苦，漲一漲教訓。
若是吃喝用度一切照舊，又何談思過？所以二管家如實回答：“王爺不曾吩咐這些。”
“這怎么能行呢？雖然姐姐恨毒了我，對我屢下殺手，可到底是我的姐姐。我知道二管家也是聽王爺的吩咐辦事，我也不為難你。”
宋白素咳嗽了幾聲，擦了擦唇角的血，虛弱地笑了笑：“我總是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受苦的。”
二管家以為宋白素是真的善良過了頭。他想著王爺把王妃關在寒霜院，本也是為了給素夫人出氣。
如今素夫人自個兒大度，不忍心胞姐受苦，悄悄接濟一二，他也沒有阻攔的道理。
于是二管家從善如流退了一步：“素夫人心善如菩薩，我等自愧不如。”
宋白素滿意地點了頭，從二管家處，接過了宋暖寒霜院內的吃穿用度。
等二管家走了，宋白素才輕笑一聲，叫來琴香：
“姐姐怎能吃得下那些粗茶淡飯，日后寒霜院的膳食要我親自過眼后，才能送去。”
“還有炭火，你去叫人從小廚房打上十斤的量，一分不少送過去，莫要讓姐姐受凍才是。”
這些安排完，宋白素還嫌不夠，笑著補了句：
“我怕姐姐性子倔，不肯用我送去的東西，你叫人把爐子生好了，置于院內院外，好叫姐姐千萬別凍壞了。”
琴香對宋白素的一些吩咐，幾乎是言聽必從，立刻就去辦下來。
宋暖是被一股嗆人的濃煙熏醒的，她一瞬間甚至以為寒霜院起火了。
她嗆咳著捂了鼻子，與張嬤嬤出了小佛堂，卻發現外頭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炭盆。
里頭燒的炭不知是什么做的，黑煙滾滾，嗆人得厲害。她們在小佛堂內聞到的濃煙，就是從這些東西里燒出來的。
“張嬤嬤，快去滅了這些炭盆。”
宋暖被熏得眼睛發疼，她從井里打了些水，分給張嬤嬤一些，與她合力撲滅了附近的炭盆。
炭盆熄滅，卻更有一股焦臭繞梁不絕。
張嬤嬤氣的大罵：“不知誰這么缺德，竟然燒了這么多的灶碳，這東西豈是能用來生爐子烤火的？”
琴香從外面帶著人走了進來，看著被熄滅的爐子，也嫌棄地捂了捂鼻子，質問道：
“我們素夫人好心給王妃送來炭爐暖身子，王妃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，還縱容惡仆在此口出狂言，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。”
琴香又讓人重新生了爐子，在院內院外，都生起了爐子，滾滾濃煙伴隨著焦臭將寒霜院籠罩在其內。
宋暖嗆咳不止，張嬤嬤也被熏得眼淚直流。
她和張嬤嬤只有兩人，就算可以把院內所有爐子都熄滅了，卻因為無法離開寒霜院，只能眼睜睜看著院外濃煙，源源不斷飄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