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丞相府,薛卿儀匆匆往里走,拐過廊廡看見崔懷玉一個人站在前面的半山亭,她讓獻春和竹秋不用跟著,隨后小跑著過去。
來這一趟是為了拿回那件臟衣服,所以薛卿儀也不兜圈子,直截了當道:“崔相,我來取——”
不料崔懷玉對面的墻壁有扇門直通花園,此刻邱櫟正在里面看蘑菇。
聞言,兩個人先后看向她。
崔懷玉皺眉,眼里卻含著若有若無的笑意,“薛二小姐要在本相這兒取什么?”
取你狗命!
但真心話肯定是不能說出來的。
就在薛卿儀苦惱該怎么往下接話才合適的時候,那邊的邱櫟幫了她,“丞相的蘑菇長勢喜人,我想薛二小姐應該是來找丞相取蘑菇的。”
邱櫟只當是姑娘家臉皮薄,不好意思開這個口。
更何況他們還曾在國子監一起念過書,這個忙不幫實在是說不過去。
聽見邱櫟這番話,薛卿儀眼前一亮,她怎么就沒想到還可以這么說呢?
“多謝邱侍郎。”
女人眉開眼笑地對著另一個男人說話,這一幕刺痛了崔懷玉的眼。
他不由捏緊了腕間的血檀手串,聲音卻是格外溫和:“既然薛二小姐喜歡蘑菇,本相這就命人把蘑菇通通送到國公府上。”
說罷,崔懷玉吩咐仆人開始裝蘑菇,余光瞥過某人的側臉,薄唇輕啟:“記得把薛二小姐最喜歡的蘑菇放在最上面,好讓薛二小姐一眼就能瞧見。”
意味深長的一句話讓薛卿儀打了個冷顫。
方才邱櫟幫她解了圍,崔懷玉沒能為難到她,他這是生氣了。
不出意外,那件臟衣服會被放在這些蘑菇上面。
要是被國公府的人看見,那就說不清了。
“崔相……”薛卿儀緊張地咽了咽嗓子,“其實我也不是很喜歡蘑菇,崔相給我這么多,會浪費的。”
這種話肯定沒法讓崔懷玉消氣,于是她趁著邱櫟轉身揉眼睛,一個箭步到了崔懷玉身旁,在他耳邊軟聲道:“奴知錯了,崔相想要怎么懲罰奴,奴都心甘情愿受著。”
男人的目光逐漸深沉,里面翻涌著薛卿儀再熟悉不過的欲望。
但只持續了不過片刻便又歸于平靜。
薛卿儀還沒想好接下來該怎么做,便聽見冷不丁的一聲:“邱侍郎。”
那邊邱櫟已經回頭,此刻她再想和崔懷玉保持距離已經來不及了。
她和崔懷玉之間就只剩半個拳頭的距離,怎么看都很曖昧,好像不管什么解釋都很難說清楚。
然而邱櫟只是怔了一瞬,旋即便說:“丞相,天怎么突然黑了?”
他茫然地睜著眼睛,雙手在空氣里摸索著前進。
途中遇見一塊石頭,要不是仆人眼疾手快拉住他,人已經被絆倒了。
邱櫟的手足無措怎么看都不像是裝出來的,薛卿儀意識到不對勁,兩步并做一步過去準備給邱櫟搭脈。
卻忘了她的手沒有知覺,一抬起來就是整個掌心落在邱櫟的手腕上。
邱櫟察覺到柔軟的觸感,一時沒反應過來是什么,只好用另一只手去摸。
崔懷玉微微瞇眼,在邱櫟即將碰到薛卿儀的那一刻,他伸手過去,“邱侍郎。”
低沉的聲音讓邱櫟不寒而栗。
他逐漸意識到剛剛那是崔懷玉的手。
沒想到男人的手也可以像豆腐一樣嫩滑。
邱櫟收回走遠的思緒,拱手行了個禮,“是下官冒犯了。”
“無妨。”崔懷玉仍舊抓著邱櫟的手腕,他吩咐阿尋,“讓裴鳴來給邱侍郎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邱櫟還沒意識到是他的眼睛出了問題,而不是天黑了。
薛卿儀忍不住嘆了口氣。
她很好奇就邱櫟這個慢吞吞的腦子,是怎么當上禮部侍郎的?
等到裴鳴給他把完脈,說他是因為對蘑菇過敏才會看不見,邱櫟才知道不是天突然黑了,是他失明了。
怔了好一會兒,邱櫟才開口:“還有救嗎?”
“問題不大,吃下我開的藥,不到一刻鐘就沒事了。”
聽裴鳴這么說,邱櫟竟然有些失望。
他低著頭,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。
薛卿儀出于好奇走近一聽,竟然是在說:“要是看不見該多好,那樣我就不用天天去上值了。”
邱家是商賈之家,富甲一方,邱櫟他這個禮部侍郎一年的俸祿怕是還沒邱家一天的進賬多。
她要是邱櫟,也不想上值。
錢少,事多,還要被人管。
邱櫟很不想吃這個藥,他之所以會科考做官,完全是因為家里寄予的厚望。
如果他自己可以選擇,那他一定會游歷四方,去見識世間的廣闊。
可惜,他的人生從來都由不得自己做主。
邱櫟吃過藥,等眼睛能看見了才離開,他受邀來看蘑菇,要是沒有完好無損地回去,怕是會讓人以為崔懷玉針對他。
臨走前,邱櫟問裴鳴:“我是只對丞相花園里的那些蘑菇過敏,還是對所有蘑菇過敏?”
“邱侍郎之前可吃過蘑菇?”裴鳴問。
邱櫟點點頭,“吃過不少,但都沒事。”
裴鳴思索片刻,“那邱侍郎應該只是對花園里的蘑菇過敏,還請邱侍郎記住它們的品種,日后莫要再碰了。”
語罷,崔懷玉讓人把蘑菇的品種列在一張紙上,然后交給邱櫟。
邱櫟把紙疊好收起來,“有勞丞相了。”
送走邱櫟,裴鳴摁了摁肩膀,他瞥了眼崔懷玉說:“脖子有點痛,我得出去找個大夫看看。”
“裴大夫自己不就是大夫嗎?”薛卿儀以為是她幻聽了,愣愣地問了一句。
裴鳴失笑,“有道是醫者不自醫。”
裴鳴走了,就只剩她和崔懷玉。
但身邊還有獻春和竹秋,她只好先說:“我有事要跟崔相說,你們兩個到馬車上等我。”
獻春和竹秋想起方才看見的那一幕。
她們小姐竟然貼在崔丞相耳邊說話。
而且看起來還挺害羞的。
依她們看,小姐分明是對崔丞相有意。
于是兩個人對視一眼,默默退到了馬車上。
薛卿儀跟著崔懷玉去了書房,她反手把門關上,從后面抱住男人的腰,嬌聲道:“求崔相疼疼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