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大哥,你咋能剛來就要走,大老遠過來給我們村道喜,說什么也要在我們村住上一夜,明天咱們一塊參加婚禮,熱熱鬧鬧地喝一頓喜酒。”
為將唐小翠的婚事辦得熱熱鬧鬧,陸遠除了請來公社一眾干部,還向十里八鄉的村屯一把手,生產隊長發出邀請。
第一個過來道賀的不是別人,和陸遠不打不相識的寶泉村生產大隊隊長姚大寶。
蔡有亮父母抵達陸家莊的同一時間,姚大寶正好帶人過來送賀禮。
寒暄幾句,姚大寶留下五塊錢當禮錢,起身便要告辭陸遠。
見狀,陸遠急忙挽留。
天色時間已經不早,從寶泉村到這里,起碼要走三四個小時。
一來一回,眾人返回寶泉村,估計都要到二半夜了。
“陸村長,你的心意我領了,不是我們不愿意留下喝這個喜酒,實在是沒時間。”
姚大寶滿臉歉意地說道:“我們村最近來了一群人,要不然,我也不會今天過來道喜,你要是不信,可以問問大伙。”
說罷,姚大寶接過陸遠遞來的香煙。
自打和陸遠化敵為友,寶泉村和陸家莊的關系好得跟一家人似的。
別說陸家莊明天有喜事,就算沒啥大事,姚大寶今晚也要住一夜。
問題是不行啊。
明天的婚禮,姚大寶真的參加不了,并且還要馬上回村坐鎮。
選擇今天提前過來,將里子面子全給陸遠送到。
“陸村長,你的好意我們大伙心領了,俺們隊長沒蒙你,我們村來了一群不簡單的外鄉人,人人手里都帶著家伙,大隊長擔心他們鬧出事端,這才會急急忙忙地帶我們回去。”
一名跟隨姚大寶過來道賀的寶泉村村干部,主動向陸遠解釋了原委。
昨天,一群大老爺們找到寶泉村村大隊。
說是要在寶泉村借住幾天,為接下來的山中圍獵做準備。
由于這些人手里都有槍,加上長得人高馬大,其中幾個的脾氣又不是特別好。
來到寶泉村的當天晚上,差點和當地村民打起來。
有鑒于此,姚大寶才會急著回村。
倘若今明兩天,外鄉人又一次和當地村民發生沖突,姚大寶和這些村干部不在家,矛盾很可能會變成流血事件。
“一大群拿著武器的外鄉人借住你們村……”
陸遠遲疑說道:“姚大哥,聽你這么描述,我咋感覺這些外鄉人有點像是以前的獵幫啊?”
“陸村長,你也知道獵幫?”
姚大寶滿臉意外,沒想到年紀輕輕的陸遠,竟然也聽過獵幫的名字。
“我也是聽趙大爺講的,怎么,他們真的是獵幫的獵人?”
陸遠反問道。
聞言,姚大寶點點頭。
三百六十行,各行有各行的規矩。
不是所有的行當,都存在著同行是冤家的情況。
東北地區的百姓長期以漁獵為主,又由于地廣人稀,土匪胡子多如牛毛。
久而久之,拉幫結派,抱團取暖成為野外謀生的必要手段。
在這個大背景下,獵人有屬于自己的組織。
采藥的藥農,與林木打交道的伐木工,挖礦的礦工,都有各自的小團體。
這些組織分別被冠以獵幫,木幫,排幫,金幫的外號。
當然,這些想象全部存在于舊社會。
進入新社會以后,獵幫,木棒,排幫全部成為歷史名詞。
各項生產勞動,漁獵活動,統統以集體為主。
大隊集體取代了舊社會的幫伙。
趙大爺有次和陸遠講起舊社會的老規矩,老傳統,陸遠方才知道這些舊聞。
姚大寶抽了兩口煙,說道:“不瞞你說,關于獵幫的事情,我也是聽我爺爺講的,這么多年了,就沒聽過這些組織重新出現,冷不丁地來了十幾個彪悍的獵人,你說我這個當生產隊長的能不看著點嗎。”
陸遠聽后點了點頭,不動聲色地提醒道:“姚大哥,如果這些人真的是聚眾圍獵,那你可真要多盯著點,雖然現在管得不像以前那么嚴,可是拉幫結伙畢竟是犯忌諱的事情,而且這些人手里帶著槍,真要搞出什么事,絕對不會是小事。”
“唉,我怕的就是這個,可是沒辦法,人窮志短馬瘦毛長,不是所有的村屯大隊,都能像你們陸家莊一樣將日子過得紅紅火火。”
姚大寶猛吸一口,將抽完的煙頭丟在地上踩滅。
說起這群特殊的獵人,姚大寶心里也是七上八下。
按理說,姚大寶不該接納他們借住。
可是話說回來,人家給得太多了。
這年頭,別說是個人,連村集體的賬面上都沒有幾個活錢。
十五名來自外地的獵戶,每人給了姚大寶一張大團結充當住宿費和伙食費。
十五個人就是一百五十塊錢。
這筆錢放在寶泉村這種窮地方,絕對是一筆巨款。
以前的老規矩放在現在,都沒有錢來得管用。
上頭缺錢,下面的村屯也缺錢。
要是在以前,姚大寶這位生產大隊長根本不用操這個心,將每年的缺額報上去,公社方面自然會發來救濟糧和相應款項,可是現在的問題是,公社也沒有余糧。
四個字就能概括目前的處境。
各顧各的。
陸遠聽后感同身受地說道:“既然這樣,我就不多留大家了,過幾天我過去和大家一塊上山打獵,痛痛快快地喝一頓。”
“好,我等著你過來。”
姚大寶滿臉笑容道:“到時候,也讓你嘗嘗我的手藝,別看咱是個粗人,做飯的手藝絕對是一絕。”
老爺們之間嘮嗑沒那么多客套話,姚大寶來也匆匆,去也匆匆。
一群帶槍的外地人待在自己的村里,換成誰是主責人,都沒辦法長期離開村莊。
陸遠親自將姚大寶等人送出陸家莊,目送眾人消失在視線外,這才轉身返回村子。
路上,陸遠正好碰上陸老八。
“小遠,你不是在家接待姚隊長嗎?怎么,他們這么快就走了?”
陸老八隨口問道。
陸遠說道:“寶泉村來了一群外地獵戶,好像是曾經的獵幫,姚大隊擔心這些人和當地村民發生沖突,急著回去盯著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