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玥眼瞼低垂,眼睫微微顫動,她靜靜地望著手機屏幕,那上面“顧逸忻”三個字不斷跳動著。
她的目光仿佛被那三個字牢牢鎖住,眼神復雜,她低頭看了下左上角的時間,十一點三十八分。
十分鐘之前,顧逸忻問的她,她沒有回復。
江玥:打算回公寓了。
顧逸忻:不在家睡了?
江玥:嗯,有點累。
顧逸忻:下雨了,我來接你。
江玥:雨太大了,你找不到我人的。
顧逸忻:不一定,等我。
江玥看著顧逸忻打開的最后一條信息,等他?
雨下的這么大,顧逸忻能找到她嗎?
一陣寒風吹過,江玥冷得直打哆嗦。她握著雨傘上冰冷的金屬桿忍不住搓了搓手,輕輕把手放在唇邊哈氣。
江玥在心中默默地祈禱著,希望過會兒這雨能夠小一些。這一塊是富人區,私家車本就不多,在這樣的時間點就更難看到有車經過了。此刻的她,只想趕緊打到一輛車回家,然后舒舒服服地洗個熱水澡,好好睡上一覺。
下雨的日子,等待總顯得格外漫長。
江玥把傘輕輕抬高,看著眼前的傾盆大雨,突然想起母親說的話。
“既然如此,當初我就不應該在生產的時候選擇了你!放棄了你妹妹!”
母親既然后悔了,當初為什么要選擇生下她……而不是妹妹呢?如果是妹妹,或許能比她現在做得更好。
而不是像她一樣,在痛苦的深淵里反復掙扎,看著曾經那個光鮮亮麗的自己,回憶著過往那些短暫而幸福的時刻,卻對現實麻木不堪。
手機又是一陣持續的震動。
江玥低頭看去——
顧逸忻:抬頭。
江玥猛地抬起了頭,余光忽然瞥見一個高大的身影。顧逸忻正在不遠處撐著傘,隔著雨幕,江玥只能隱約看見顧逸忻的臉,似乎是在笑著,目光深邃而溫柔。
江玥就這么靜靜看著顧逸忻,他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,他撐著一把黑色的傘,大雨傾盆而下,他靜靜地佇立在雨幕之中默默看著她,直到她抬頭的那一瞬間,顧逸忻才緩緩把傘抬高,露出了那張豐神俊朗的臉。
江玥腦海中莫名出現一個念頭。
顧逸忻怎么會知道她在這里?他在等她?
雨夜,顧逸忻撐著傘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,一低頭就能看見江玥眼眸里的淚和眼角未干的淚痕。紅紅的眼,像只被人惹哭的小兔子。
她仰頭問他:“你怎么會在這?”
顧逸忻低下頭,含笑道:“我在車里坐了一會,看你突然從家里跑出來了,我還沒來得及反應,你就跑遠了。”
“我看雨下這么大,有些擔心你打不到車,就追了出來。”
江玥問:“那萬一我今天不出來呢?你要這么一直等下去?”
顧逸忻笑:“沒事,這不是讓我等到了嗎?再說,這么大的雨,我不放心你。”
真傻。
江玥心里想著,可卻無法阻止心中涌現一股暖流。這時,顧逸忻從口袋里掏出一片暖寶寶,遞到她面前,溫柔地說道:“拿著吧,雨這么大,可別著涼了。”
江玥接過暖寶寶,握在手心,還是開口道:“我不冷。”
“在我面前,不必強撐。”
顧逸忻的目光落在江玥的臉上,小臉慘白,鬢角黑色的發絲被雨打濕沾在白皙的臉頰上,被凍得瑟瑟發抖,看起來可憐兮兮的。
“走吧,我送你回公寓。”顧逸忻率先打破了平靜。
“好。”江玥點頭應道。
兩人一路無言。
雨夜,他們彼此撐著傘共同走了一段路。偶爾在昏黃的路燈下,傘影交織在一起。他們緩緩地走著,腳步聲逐漸被雨聲淹沒。
江玥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,很急,也很亂。他們之間隔了半臂的距離,可身旁人的氣息卻一點一滴的侵蝕,融入她的范圍內。
雨水不斷地浸透她的肌膚,她被凍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顧逸忻發現后,沒等她開口拒絕,便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,輕輕地蓋在了她的身上。
那外套上還殘留著顧逸忻的體溫,帶著淡淡的溫暖氣息,瞬間將她包裹。江玥微微一愣,抬眼看向顧逸忻,此時的他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,雨水很快打濕了他的肩頭,襯衫緊緊地貼在他的肌膚上,勾勒出他緊實的肌肉線條。
“這樣你會感冒的。”江玥皺著眉頭擔心地說道。
江玥想要把外套還給他,顧逸忻卻按住了她的手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,那笑容在雨幕中顯得格外溫柔,他輕聲說:“沒關系,我可不想看到你生病難受的樣子。”
江玥的手停在了半空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。她不再堅持,只是默默地拉緊了身上的外套。
身上的暖意迅速地蔓延至全身的每一寸肌膚、每一處角落。帶著絲絲溫柔的氣息,酥酥麻麻的,說不出來的癢。
顧逸忻看著江玥被外套包裹著嬌小的身影,心中再次生出一種想要保護她的沖動。
他微微靠近江玥,用自己的身體為她遮擋著斜吹過來的風雨,兩人的距離在不知不覺間拉近,曖昧的氣息在雨中彌漫開來。
雨夜。
不知走了多久,江玥抬眸,終于在不遠處看見停在路邊那輛熟悉的邁巴赫。
顧逸忻打開車門,江玥彎腰坐上了車。
坐上車后,顧逸忻將空調打開,暖氣撲面而來,江玥凍僵的身子在此刻終于得到了些許喘息的機會。顧逸忻將音響打開,悠揚的旋律緩緩流淌而出。
雨淅淅瀝瀝地下著,顧逸忻車里的車載香薰散發著淡淡的香味,像是枯木焚燒后留下的木質煙草味,絲絲縷縷地在車內彌漫開來。
黑暗中,兩個人靜默地坐著,所有的感官無限放大,江玥只覺得自己每一縷發絲、每一寸肌膚,甚至全身上下都染上了這股氣息,那氣息中帶著微微的清苦,竟與顧逸忻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如出一轍,形成一張細密情網,
把她牢牢纏住。
江玥下意識地想逃……太曖昧了。
除了沈煜以外,她從沒有和男生在一個空間里共處這么久,江玥的目光不自覺地看向了顧逸忻,而顧逸忻恰好也在此時轉過頭。
在四目相對的那一剎那,江玥無比清晰地在顧逸忻那如深邃如墨的眼睛里,看到了自己的倒影。
此時,車內那粵語歌的旋律漸漸攀升至高潮,深情地吟唱著。
“長年在駐守縱未夠運氣開口,暗中傾慕你也是我有的自由。”
在這個狹小的空間里,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