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美蘭毫無羞澀地白了羅文剛一眼，說道：“我是來給你送錢來了。”
“你給我送錢？”
羅文剛面帶遲疑地看向蔣美蘭。
這段時間，羅文剛認定自己犯了太歲，導致流年不利。
干什么事情都倒霉。
先是得力手下董寧被方林栽贓陷害，戴上了流氓犯的帽子。
緊接著，羅文剛受到部里領導的嚴厲批評。
為此，羅文剛寫了三份檢討，勉強過關。
由于董寧給羅文剛干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情。
一旦董寧被判刑，搞不好會像瘋狗一樣，逮到什么咬什么。
迫于無奈，羅文剛動用所有的人脈，并且拿出多年積蓄，總算給董寧辦了個保外就醫。
人是出來了，羅文剛的家底也花得干干凈凈。
想要成為一把手，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順利。
出了董寧這檔子事情，上面的領導對自己很有意見。
想要往上爬，唯有多出點血。
找關系，走后門，用財物聯絡一下感情。
每樣都需要錢，而且少了還不管用。
羅文剛不鬧心才怪。
蔣美蘭神秘兮兮道：“如果我幫你解決了錢的問題，職工醫院護士長的位置，我能不能勝任？”
“你和我做交易？”
“不是交易，人家是在幫你升官發財。”
蔣美蘭拿出一張紙放在羅文剛的辦公桌面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羅文剛拿起蔣美蘭放在桌上的紙。
上面寫著日期，時間，后面是數字。
“你知道謝云偉的爺爺，以前是干什么的嗎？”
“有話直說，別繞圈子。”
羅文剛呵斥道。
“好了好了，人家不逗你了，謝云偉的爺爺舊社會在古董當鑒定師傅，老家伙定會做生意了。”
“半年多前，他不知道從哪弄了一筆錢，和別人換了房子，將家從大雜院搬到琉璃廠。”
“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，竟然是琉璃廠的居委會攀上關系，拿著居委會的證明，開了一家出售旅游工藝品的集體企業。”
蔣美蘭低聲道：“賣的東西說是旅游工藝品，其實是貨真價實的古董！”
“古董！”
羅文剛聽后大吃一驚，忙說道：“謝云偉的爺爺利用工藝品商品為掩護，偷偷向外國人販賣古董，這件事情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事情是無意間聽朋友講的。”
蔣美蘭說道：“姓謝的老東西，舊社會干的就是耍嘴皮子的工作，人老奸馬老滑，套著街道集體企業這層皮，光明正大開店做生意，每天都有外國人上門。”
“紙上的日期和時間，是外國人進店的時間。”
“后面的數字，是這個時間進入店里的外國人數量。”
羅文剛重新拿起放在桌上的紙。
上個月一號到現在，一共有一百多名外國人進了工藝品商店。
時間一般集中在下午。
“謝云偉這家伙別看嘴里油腔滑，說起這膽子，比老鼠大不了多少，你要是不信我的話，可以去工藝品商店外邊守著，看看是不是有大量外國人進去。”
蔣美蘭一臉狡詐道：“如果你信了，到時候怎么辦，不用我教你吧？”
見羅文剛一臉茫然，蔣美蘭夸張地說道：“我的大廠長，您聰明一世，怎么這個時候犯起了糊涂？董寧現在不是沒有了工作嗎？若是這個時候，您給他找個營生，董寧肯定會對您感恩戴德。”
“到時候，董寧在前面死心塌地地給您掙錢，您的腰包鼓起來，我也能因為這件事情當上護士長，您說，是不是好主意？”
“小妖精，你這腦子不考大學，真是可惜了。”
羅文剛像是換了個人，伸手摸了摸蔣美蘭的臉。
調查旅游工藝品商店這件事，羅文剛不放心交給其他人，決定親自出馬。
送走蔣美蘭。
羅文剛翻箱倒柜找出大口罩。
又去下面的辦公室，跟一名科員借了一頂前進帽。
對著鏡子照了照，確定整張臉擋得嚴嚴實實。
羅文剛按照蔣美蘭提供的地址，開著廠里的212吉普車直奔琉璃廠。
來到琉璃廠，時間正好是下午四點。
羅文剛拉開車窗，一眨不眨看著琉璃廠街道中間的店鋪。
十五分鐘后。
兩名年紀不大的外國人，有說有笑地進了旅游工藝品商店。
半小時內，又有三名外國人進入店鋪。
時間來到下午六點二十分，前后一共八個外國人進入店鋪。
進去的時候什么都沒帶，出來的時候拎著東西。
就在這時。
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羅文剛眼中。
騎著自行車的謝云偉哼著靡靡之音，徑直從吉普車旁邊騎了過去。
將車停在工藝品商店門口，謝云偉邁步進去。
不一會，一個老頭拎著黑色皮革包走出來。
“云偉，你小心上點心，這家店以后是要傳給你的，多學學古董方面的知識。”
“爺爺我知道了，您趕緊把外匯券放回家里，磨磨蹭蹭，小心路上被人搶了。”
“臭小子！你怎么不出來拿著喇叭喊。”
說者無心聽者有意。
羅文剛死死盯著謝大爺手里的包。
謝家和外國人是用外匯券進行的交易。
眼下。
外匯券價值比外幣更值錢。
拿著美元，港幣，其他國家的票子，有些地方是花不出去的。
一旦交易貨幣變成外匯券。
無論友誼商店，涉外賓館，還是街頭巷尾的小攤小店，都能暢通無阻。
民間戲稱外匯券為萬能通行證。
去哪買東西都沒人攔。
不但沒人敢攔，還會笑臉相迎，把你當成祖宗一樣招待。
“向外國人賣古董，已經是犯了王法，還敢偷偷交易外匯券，這特么要是放在幾年前，賞你一粒花生米都夠了。”
羅文剛面露冷笑。
老奸巨猾的謝大爺不在店，此時不進，更待何時！
羅文剛整理臉上的口罩，推開車門走了下來。
“同志你好，商店已經下班了，有什么事情明天再來吧。”
羅文剛前腳走進店里，一名年輕人馬上迎了上來。
這家店之所以能夠成為街道集體企業，謝大爺除了承諾每月向街道上交一部分利潤。
還承諾幫居委會，解決幾名知青的工作問題。
兩項條件一提出來，居委會的大爺大媽們樂得合不攏嘴。
不但以超快的速度幫謝大爺上了照。
還在第二天，將三男三女六名待業知青送到店里。
從無業人員，搖身一變成了旅游工藝品店職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