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已經是晚上八點，公社所在的鎮上一片漆黑。
方林早有準備，返回車里取來手電筒。
在這個全國老百姓剛剛解決吃飯問題的年代，城鄉基礎建設異常滯后。
別說是路燈。
能夠保證24小時供電，都算是當地管理有方。
“什么人！”
一座倉庫門口，一名披著軍大衣的公社社員，席地而坐喝酒取暖。
聽到腳步聲，此人立刻將手電筒照向前方。
“別誤會，我是燕京農機廠司機，散步路過這里?！?/p>
方林自報家門，掏出工作證給社員過目。
“嚇我一跳?！?/p>
確認了方林的身份，社員客客氣氣地將工作證還給方林。
“同志，這么晚了，你怎么不回家休息吧？”
方林瞥了一眼倉庫的位置。
“他娘的，換我班的那個王八蛋到現在都不來。”
不問還好，一問就是一肚子氣。
社員罵罵咧咧道：“倉庫里關著一名投機倒把分子，王八蛋不來替班，我想回家睡覺都不行，數九寒天，鬼才想在這里待著呢。”
根據公社安排。
林懷民有著重大犯罪嫌疑，必須嚴加看管。
因此。
公社每天安排兩個人，輪班看押林懷民。
一人12個小時，每天早晚七點鐘交班。
平時還好，現在可是大冬天。
站在寒風里待上12個小時，人都能凍傻了。
方林不著痕跡道：“同志，要不我替你看一會？你去叫那個應該過來接班的人?！?/p>
“這……這不好吧?！?/p>
“沒什么不好的，都是貧下中農同志?！?/p>
方林笑著說道：“怎么，你還怕我把人放跑了不成？”
見方林這么說，社員也不好再說什么。
對方不過來替班，恐怕要直接守到明天早上。
三更半夜，路上兩個鬼影子都看不動。
想找人幫忙去叫人都辦不到。
客氣了幾句，社員拔腿就走。
望著社員遠去的背影，方林迅速來到倉庫大門前，用力敲了一下門。
“面包會有的，牛奶也會有的，一切都會有的。”
幾秒鐘后，倉庫里傳來了聲音。
“航路已經開通，道路已經指明。”
“方林，是你嗎？”
“靠！”
方林低聲罵了一句，說道：“還真是你小子。”
倉庫內部，渾身淤青的林懷民勉強從地上爬起來，湊到倉庫門口道：“方林，你不是回了燕京，去了工廠上班嗎？怎么會來這里？”
“先別管我怎么來到這里，我問你，你的事情，你打算怎么辦？”
“還能怎么辦，等到清查組來了，解釋清楚我沒有投機倒把，對了，我特么還要狀告公社濫用私刑，誣陷好人！”
“天真！你覺得你一張嘴，能夠說得過他們一群人？別忘了，你是外地人，強龍壓不過地頭蛇，人家想要搞你，縱然你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?！?/p>
方林小聲道：“看在你帶我一塊要飯的份上，我現在放你走?！?/p>
“你先在附近找個地方躲起來，明天一早，我拿點錢和糧票給你，能跑多遠跑多遠，繼續堅持下去，你特么非蹲大牢不可?！?/p>
世事無常，世界有時候就是這么小。
林懷民，祖籍石城。
祖上三代都是篾匠，到了林懷民爺爺這輩，開了一家竹編店。
因為這層關系。
林家的成分被劃分為資本家。
到了七十年代。
林懷民入廠無門，當兵無路，跟著知青大軍下鄉修理地球。
與方林，李秋月，王莫愁三人分到了一個公社。
下放到隔壁的知青點。
或許是祖上經商的緣故，林懷民腦子好使，膽子也大。
下鄉不久。
知青口糧被大幅度縮減，每月只有十斤口糧。
女知青都吃不飽。
更別說數量眾多的男知青。
知青辦給出的理由是，供應知青的糧食還沒到，目前的糧食只有這么多。
至于是真的沒到，還是被挪作他用。
初來乍到的知青們既不敢問，也不敢鬧。
畢竟，知青辦掌握著知青們的衣食口糧。
得罪了知青辦。
恐怕要在下面修一輩子地球。
沒過幾天，知青們餓得前胸貼后背，多次找生產隊借糧。
結果無一例外，沒糧可借。
這個時候，林懷民站了出來。
聯絡多個知青點的知青去縣里要飯，一方面解決肚皮問題。
另一方面，惡心惡心知青辦。
吃飯的問題解決了，林懷民也被抓了起來。
被扣了一個給知青政策抹黑的帽子。
就在方林和其他知青想辦法救人的時候。
關于方林的調令來了。
“放了我，你怎么辦？”
“大哥，你就別管我了?！?/p>
方林低頭看了看，撿起一塊石頭用力砸開門上的鎖頭。
推開倉庫大門，方林皺起眉頭。
這群混蛋，簡直不是人?。。?/p>
林懷民不但挨了打，并且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棉衣。
倉庫里沒有任何的取暖工具。
再待幾天，恐怕會被凍出個好歹。
“方林，我……”
“什么都別說了，你準備躲到哪里，告訴我，明早我給你送衣服，送錢和票?！?/p>
時間緊迫，方林來不及細問。
安排林懷民找個自認為隱秘的地方躲起來。
隨即。
林懷民決定躲在山里，知道附近有一個隱秘的山洞。
除了一些老人，其他人都知道這個地方。
“好，快跑?！?/p>
方林推了林懷民一把。
問清山洞的具體位置，方林目送林懷民消失在視野中。
確定林懷民已經跑遠。
方林狠下一條心，一拳打向自己的鼻子。
伴隨著鮮血涌出。
方林胡亂抹了兩把血，將黏在手上的血跡涂抹在衣服上。
緊接著，方林躺在地上打了幾個滾。
“救命……救命啊……”
看到前方出現光亮，方林佯裝有氣無力。
“人呢！??！”
之前守在這里的社員帶著接班的社員跑了過來。
看到倉庫大門敞開，方林躺在地上滿是血跡，頓時傻了眼。
“跑了，犯人跑了……”
方林有氣無力地說道：“你剛走不久，里面的人突然大喊我不活了，然后我就聽到咚咚的聲音，透過門縫我看到那個人用頭撞墻，可能是要畏罪自殺?！?/p>
“我擔心出事，一時情急撿了塊石頭將門鎖砸開，沒想到那個人是故意引我進去，一拳將我打趴下，我掙扎著和他搏斗，都怪我今晚喝了不少酒，最終還是讓他跑了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