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下班。
方林騎著加滿油的三輪侉子，一路“突突突”地前往八廠接人。
七十年代的燕京街頭，能開車都不是等閑之輩。
在這個全民嗷嗷待哺，自行車都算是高級工業品的年代。
三輪侉子，無疑是身份的象征。
至于相關手續。
吳紅兵幫忙將車掛靠在燕京無線電廠。
八廠門口。
陸思睿穿著白襯衫，藍褲子，腳下是一雙黑色女式皮鞋。
臉上沒有任何的刻意打扮。
依舊難掩天生麗質。
來來往往男青工，紛紛投入傾慕的眼神。
陸思睿剛一進來，馬上被年輕職工們送了廠花之名。
追求陸思睿的單身男工，更是可以從技術科排到廠區大門口。
然后，這些人全都被批了。
為了追求陸思睿的事情，廠長專門開了一次職工大會。
年輕工人應該安心工作，不要將全部心思放在情情愛愛上面
響應國家晚婚晚育的號召。
再出現上班時間糾纏女青工，下班堵著不讓人家走，送東西討女工歡心等舉動，嚴懲不貸。
處理了兩個糾纏陸思睿的刺頭。
總算沒人再敢糾纏她。
隨著一輛三輪摩托的到來。
四周偷偷觀望的單身男工一臉震驚。
陸思睿不但對駕駛摩托車的司機笑臉相迎。
而且主動坐到摩托車的挎斗里。
陸思睿是獨生女，老家是外地。
幾年前，父母工作調動到燕京。
燕京當地無親無故。
顯而易見。
接她的男人，絕對不是陸思睿的親屬。
“方大哥，你們廠還有三輪摩托？”
由于家庭關系，陸思睿什么車都坐過，就是沒坐過三輪侉子。
“這臺車是我的。”
“啊！你的車？！”
陸思睿吃驚道：“方大哥，國家允許個人買機動車嗎？”
“這臺車是我自己攢的。”
知道陸思睿接下來還會再問，方林有所保留地講起這輛車的來歷。
“天吶！！！方大哥，你真是太厲害了，竟然能夠通過廢棄的車殼和零配件，利用機床組裝出一輛可以行駛的三輪摩托。”
陸思睿震驚得合不攏嘴。
聽起來沒什么，實際卻難如登天。
首先，要對車輛有足夠了解，知道各類配件的用途。
其次，還要熟練掌握各類機床。
最最困難的是。
要將各種非原車配件，完美地組裝在一起。
廢品站的廢棄摩托車多種多樣。
制造國家不同，年代不同，工藝自然也不相同。
零件規格，更是難以兼容。
這些問題，方林全都能解決。
陸思睿眼中再次出現崇拜之情。
七十年代的年輕人，有人崇拜戰斗英雄，有人崇拜保家衛國的烈士。
卻很少有人崇拜知識分子。
偏偏，陸思睿就是少數的異類之一。
“知識就是力量……”
陸思睿喃喃自語。
說出了這句曾經嚴重犯忌諱的外國名言。
曾幾何時。
誰敢說文化，知識比武器更加重要。
必將會被打入十八層地獄，永世不得翻身。
廠里不少工人都以無知為榮。
每次雷大江組織大家學習技術。
總會有人陰陽怪氣地唱反調，宣揚知識無用。
文化越多越反動。
學習數理化，實現國家現代化。
是反動到不能再反動的毒草言論。
也是因此。
陸思睿才不愿意和廠里的男工過多接觸。
沒有共同語言，三觀難以契合的接觸。
只會讓人感到痛苦。
燕京，一處荒草叢生的建筑外。
謝云偉正和幾個小年輕抽煙聊天。
“師傅，您來了。”
聽到摩托車的聲音，謝云偉立刻丟下煙頭，笑嘻嘻地迎了上去。
見謝云偉出現在這里，陸思睿一臉茫然。
“思睿，這場舞會的主辦人，是我的朋友。”
“他還是謝云偉的發小。”
簡單介紹了大概情況，方林扶著陸思睿從車里下來。
世上的事情。
有時候就是這么的有趣。
今晚的秘密舞會主辦人不是別人，吳紅兵。
通過組裝電風扇，小集體手里不少錢。
吳紅兵是個愛顯擺的性格，索性辦了一場秘密舞會。
將私藏的幾盤天后磁帶拿出來助興。
隨著七十年代中期，夏國和西方世界逐漸緩和關系。
各種各樣的進口貨和文化思潮，如同洪水一般涌了進來。
夏國固有的文化思想，受到了前所未見的沖擊。
舞會，磁帶，喇叭褲，蛤蟆鏡，電子表，錄像帶。
一件件新奇的玩意，使得缺乏娛樂的夏國年輕人如獲至寶。
即便許多東西都是違法的。
依舊擋不住年輕人的追捧。
特別是今天。
一月份，夏國正式和星條國建交。
二月份，數百名公派留學生前往西方留學，主要是星條國。
西方的娛樂文化，逐漸成了年輕人熱衷追捧的生活方式。
“虧你們想得出來，竟然在夏蘇友誼俱樂部廢墟上面搞舞會。”
看著眼前的建筑，方林哭笑不得。
此地原是夏國和蘇熊國友誼的象征之一。
專門為蘇熊專家修建的舞會俱樂部。
自從兩國翻臉。
此地變成了生人勿近的反動窩點。
十幾年下來，徹底荒廢了。
聽到舞會主辦人是方林的朋友，陸思睿同樣感覺世事無常。
“師傅，這輛車太扎眼，能不能停到后面？”
謝云偉左右看看。
這地方雖然荒廢，可畢竟不是深山野嶺。
一旦被人看到門口停著一輛三輪摩托，勢必會起疑心。
“行，你幫忙停到后面，給你鑰匙。”
方林將摩托車鑰匙遞給謝云偉，拉著陸思睿走進俱樂部。
“咦？”
與此同時，一輛自行車騎了過來。
車座后面傳來李秋月的驚愕聲。
“秋月，你怎么了？”
孫良友單腳撐地，回頭看向李秋月。
“我好像看見那對狗男女了！”
李秋月揉了揉眼睛，語氣篤定道：“沒錯，就是那對狗男女，那個小賤人雖然換了衣服，不過化成灰，我也能認出他。”
“旁邊那個人絕對是方林！”
“不應該啊……”
孫良友半信半疑。
今晚參加秘密舞會的來賓，家里全都有些背景。
“謝云偉怎么也來了！”
李秋月做夢都沒想到。
三個王八蛋一個不少，全都出現在這里。
白天發生的事情，李秋月添油加醋地說給孫良友。
哭著求孫良友給自己出氣。
“我知道了，謝云偉他們幾人是過來望風的碎催，專門為里面人放哨。”
孫良友經常參加這種秘密舞會，如數家珍地介紹了一遍。
每次舉辦舞會，必然會安排人望風放哨。
主要預防三類人。
小腳偵緝隊，穿著官衣或便衣的雷子，附近的聯防隊員。
作用相當于門衛。
“方林是謝云偉的師傅，謝云偉又是看門的碎催，懂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