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李仁孝明顯動心的樣子,齊政卻并沒有乘勝追擊,而是開口道:“李兄,就如在下方才所說,此事也有在下的私心,開海作為我個人的第一項大政績,在下也希望開海之事能更成功,而且如果綁定了西涼,想要更易的代價會更大,這個政策也必然能夠更堅韌持久。”
李仁孝沉默片刻之后抬頭,“我們該怎么做?”
齊政道:“如果成功達成協議,在下會讓海運總管衙門那邊從這些年互市的文檔中,梳理出一份西涼國的供貨名單及具體數額,而后你們準備,運送到約定的邊境地點上,交割給我們指定的商號隊伍,由他們販運至海貿口岸,進行統一的貿易,扣除成本之后,利潤由雙方對半分。”
“西涼供貨的成本,和最終分潤到的利潤,便可以折價算作給我大梁的賠償。”
李仁孝點了點頭,然后問出了一個作為朋友不該問,作為皇子必須問的問題,“齊兄見諒,如果是這樣,我們怎么知道賬目是否公平?”
齊政微微一笑,“你們可以派一個人跟著,全程旁觀,但對貿易之事,不得胡亂言語,無權做任何決定,但若覺得有不公之處,可以向在下反映,李兄當可相信在下的人品。”
李仁孝心頭稍定,“在下可能需要回去和使團的人商量一番。”
他這個商量,和之前對韓賢所說的不同,這次是真商量。
齊政點了點頭,“這是應該的,那在下就不遠送了。”
李仁孝欠身,“齊兄恩情,在下感激不盡。”
齊政連忙道:“李兄不必多禮,你我各取所需罷了。”
李仁孝鄭重道:“不論齊兄出于何種心態,于在下而言,此恩當記,他日若有機會,定當償還。告辭!”
將李仁孝送到了府門口,齊政輕嘆一聲。
姜猛走到他身旁,笑著道:“怎么?現在又于心不忍了?你把人家賣了人家還得幫你數錢,這不挺好嗎?”
齊政擺了擺手,“你以為他沒看明白嗎?但是他也知道,這是最好的選擇。否則,我和他的私交憑什么去影響兩個國家的大事?他做不到,也不敢做,我也一樣。”
姜猛點了點頭,“但你就只是讓西涼通過海貿賣點東西,真的就能起到很大的作用?”
齊政看著他,“大師兄,你想想,如果西涼參與進來,分了一口湯喝,這口湯最終會喝到誰的肚子里?”
姜猛想了想,“西涼皇室或者朝中權貴。”
齊政又道:“那么,如果今后有了需要,我用這塊肉去威脅或者引誘他們,他們會不會上當?他們又舍不舍得割棄?”
姜猛思量片刻,緩緩點頭,“這恐怕也就是江南黨當初在朝堂上無往不利的原因吧?”
齊政嗯了一聲,“士農工商,商賈在官場中人和文壇之人的眼里總是卑賤的,但只要是人,又有幾個離得開銀錢呢?畢竟什么壇、什么圈,終究都是人組成的。”
姜猛的嘴角露出笑容,“所以,真有那一天,或許在這一年數百萬兩的利潤面前,西涼的權貴甚至皇室,或許就會做出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了。”
齊政輕笑道:“而且,咱們還可以玩一玩齊紈魯縞的故事嘛,這海貿上什么東西好賣,還不是我們說了算?”
姜猛一怔,旋即后背生出一陣寒意,嘬了嘬牙花子,還好小師弟是朋友不是敵人啊!
另一邊,李仁孝回到了鴻臚寺。
西涼使團的副使便立刻圍了上來,詢問情況。
當李仁孝在房間中坐下,看著眾人,講出了方才得到的消息之后,眾人都沉默了。
沉默,不是因為這個條件太差,而是因為這個條件實在是太好了。
相當于一口氣將三百萬兩的賠款,減到了幾十萬兩,還可以分期支付,簡直是喜出望外啊!
但同時,他們又不相信大梁人會那么好。
他們圖啥啊?
若是睿王殿下是個美貌絕倫的女子還說得過去,可他是如假包換的男人啊!
“殿下,這個.......齊侯還有沒有什么別的條件?”
李仁孝搖了搖頭,“沒有,但我知道,他應該是存了想用這塊肉,將西涼拴在大梁一方的心思。”
眾人聞言,緩緩點頭,這樣就說得通了,同時,他們也都齊齊輕松了起來。
這在他們看來,這種東西,實在沒什么束縛力。
“左右不過是些錢財,到時候決定之權還是在我們手上。”
“他若想用這些身外之物,來左右一個國家的興衰,未免也太異想天開了。”
“當初大梁江南的那些人,鬧得那么厲害,這位齊侯拿著皇命旗牌一去,便如土雞瓦狗般,束手就擒。可見這些財帛和商賈之事,終究是不入流的東西,能成什么氣候!”
李仁孝默默聽了幾句,抬手打斷,“無需多言,直接說結論便是。”
“下官認為,可行!”
“下官附議!”
李仁孝深吸一口氣,“既如此,就這樣吧,這一點明日就按照這個方案討論,咱們來研究一下其余的細節。”
......
翌日,大梁和西涼雙方重新擺開架勢。
但很詭異的是,之前劍拔弩張的氣氛,在悄然間消失不見。
提前得了吩咐的兵部尚書韓賢微笑看著李仁孝,“昨日大家都各自回去商議了一番,我們出了一個新方案,貴方看看,有沒有什么意見?”
說著便有文書小吏送來文稿,西涼眾人一看,果然如昨日李仁孝所說的那般。
在感慨這位大梁齊侯的本事之余,他們又打起精神,和大梁官員掰扯起了一些細枝末節的條件。
一番唇槍舌劍,雙方在傍晚時分,達成了一致。
文書被火速送入政事堂,再由政事堂送到了新帝的案頭。
很快,一份謄抄版的便由童瑞親自送到了齊府。
齊政仔細看過,確認沒有問題之后,立刻出門,來到了臨江樓。
經歷了之前寧錦榮的風波,臨江樓不僅生意沒有變差,反倒愈發紅火了。
伴隨著寧家被嚴懲的消息傳來,宋徽的經歷,不僅沒有成為他的恥辱,同時讓他順理成章光明正大地搭上了齊政的線,愈發沒人敢惹。
齊政熟門熟路地在小泥鰍的接應下,和田七一起進了后院。
他笑看著小泥鰍,“怎么樣,在中京城還習慣嗎?”
小泥鰍嘿嘿一笑,“公子放心好了,我們這幫人就跟那野草一樣,灑哪兒都能活。”
齊政憐惜地揉了揉他的腦袋,“得空多讀點書,就算無心功名,也可以增長見識。”
小泥鰍對齊政向來奉若神明,當即鄭重點頭,“公子有指點,小泥鰍明日就去請先生。”
“那不用,讓他教你就行。”
齊政笑看著面前迎上來的宋徽,“或者讓他選個合適的先生,給你們都講講,基本的識文斷字還是要會。”
宋徽一聽就知道怎么回事,立刻答應下來。
到了房中坐下,齊政看著宋徽,“這些日子,為了避嫌,也沒有親自來看看你,沒什么問題了吧?”
宋徽連忙道:“承蒙公子掛懷,小人沒事。”
齊政笑著道:“你的身份,不許再這樣自稱了。”
宋徽笑了笑,并沒有接話。
齊政問道:“汪直那邊有消息傳來嗎?”
宋徽搖了搖頭,“他跟著田大人去上任之后,還沒來得及回信,但想來也是千頭萬緒。”
齊政忽然笑容玩味,“滄浪園呢,也沒消息?”
宋徽的笑容也跟著意味深長起來,“仲先生就算遇到點小問題,怕是也只會報喜不報憂吧。”
齊政哈哈一笑,“你啊,回頭我就跟他講,你在背后這么編排他。”
宋徽登時臉一垮,“公子,你不能這樣啊.......”
那可憐兮兮的模樣,哪有半點臨江樓大掌柜的氣度,看得一旁的田七和小泥鰍都默默低頭憋笑。
齊政擺了擺手,“好了,不調戲你了,他的本事,不會有問題的。你派個信得過的人,將這個東西,交給他。”
說著他便從懷中取出了那個冊子,“這上面,是西涼和我們,新達成的和議文本。”
宋徽連忙正色接過,出于他對齊政和沈千鐘的考量,他甚至沒有追問交出去之后要怎么辦。
齊政站起身來,拍了拍宋徽的肩膀,“安全、盡快。”
“是!”
......
數日之后,杭州,江南總督衙門。
作為江南總督兼第一任海運總管的所在地,如今比起曾經更是門庭若市。
往來的權貴、豪商,隨便拎出一個,都是讓普通人甚至尋常官員士紳仰望的存在。
但來到這兒,一個個卻都乖巧得跟個鵪鶉一樣。
沒辦法,新來的江南總督田大人,不僅是權柄極重,同時,那叫一個手腕超卓,油鹽不進。
當初田大人剛來,他們這些背景深厚的地頭蛇或者過江龍,也多少帶著幾分試試對方斤兩的心思。
幾場試探下來,所有人都徹底服氣了。
這位田大人的手段,那叫一個又正又野,既帶著兩袖清風堂堂正正的氣勢,又完全不缺乏變通和靈巧。
他們這些人,過往對付秀才就用流氓的法子,對付流氓就上秀才的手段,可如今遇見一個懂文化的流氓,或者說叫當流氓的秀才,還真有點無從下口了。
隨著秋闈的順利結束,開海各項準備的順利推行,在這井然有序的環境中,一個疑問也在他們的心頭升起。
這個田大人這么厲害,他當初是怎么被齊侯收拾得服服帖帖的?
難道說,齊侯的厲害,他們至今也就見識到了點皮毛?
很意外地,齊政的名聲在田有光到任之后,得到了長足的增長。
不論外人怎么說,田有光自家人知自家事,他那點斤兩哪兒夠看啊!
純粹都是齊侯為他提前準備的那個幕僚團起的作用啊!
當初他還對這個所謂的幕僚團有些忐忑與質疑,如今一看,嘖嘖,真好使啊!
尤其是當他知道,這幫基本只有二十出頭,但集思廣益之下的手段異常老辣的年輕人,其中好幾個都是出自蘇州一場極其普通的文會的優勝者時,他對一縣之才可治天下真的有了非常具體的印象。
是的,如今他的參謀便是由姚璟、宋崇等最初追隨衛王的士子團,外加周堅與宋輝祖、喬耀先、司馬宗勝這太原三傻,哦不,太原三杰共同組成的。
當然,以這幫年輕人的能力,集思廣益之下,應對正常的情況,問題不大,但在真正棘手的事情上,還是差得遠。
所以,真正為這些人當壓艙石的,是時隔十年,終于不再畫地為牢,走出了蘇州城的沈千鐘。
總督衙門的政務,幕僚團會形成意見,交給沈千鐘,沈千鐘查閱批示之后,再進行下一步。
在某種意義上,沈千鐘才是事實上的江南總督。
在這段時間,不僅田有光成功站穩了腳步,幕僚團的眾人,先跟著齊政長了見識之后,又接受到了沈千鐘的提點,進步也同樣飛快。
田有光也是知曉這些的,所以,對這位始終坐在后院最深處房間之中的仲先生,十分尊敬。
比如此刻,就算是他來找仲先生商量事情,他也非常識趣地沒有擺出總督高高在上的架子。
“仲先生,這一家家的,要么是地頭蛇,要么是過江龍,在律法和朝廷規章的范圍,他們確實不敢正面硬來了,但是這諸多事務,也不是件件都是嚴格符合規章的,一旦遇上這些,這幫人是真不配合啊!”
他苦著臉,“咱們若想更順利些,還得想個能拿捏他們的法子才行啊!”
沈千鐘平靜道:“這種問題,不外乎兩種手段,第一,請客斬首收下當狗;第二分化制衡,居中調度,大權獨攬。”
他看向田有光,“田大人身為上官,不想與這些人有過分親密的聯系,那么第一條便不能使用了,至于第二條,田大人可有能夠拿出來讓他們心動的籌碼?”
田有光皺了皺眉,沉吟起來。
沈千鐘又看向屋子旁邊的一張張案幾旁的年輕人,“你們怎么看?”
沉默片刻,姚璟率先開口道:“若是普通人,這事兒就太好辦了。田大人手中的權力,可以有許多合理合法的手段,但對于這些各自背后靠山都極硬的豪商巨賈,那可能就不行了。需得在海貿之事上,拿出東西來。”
宋崇立刻緊隨其后,“但這是不行的。田大人之所以想要控制或者說讓這幫豪商巨賈聽話,是因為要更好地推行開海之政。但若是從壞了開海的規矩來達到控制這些人的目的,豈非舍本逐末?而且朝廷章程已定,一旦在最初就埋下任人唯親的不公的種子,遺禍無窮。”
司馬宗勝總結道:“意思就是,要想更好更完善地推動開海之政,打一個漂亮的開局,我們就需要更好地控制住這幫豪商巨賈,讓他們聽話。但是要讓他們聽話,必須要用巨大的利益來挑動他們內斗,我們穩坐釣魚臺來制衡,但是我們能拿出的籌碼就只能是開海過程中的利益,這樣就會破壞開海的大局,舍本逐末。”
喬耀先兩手一攤,“這不是死局嗎?”
宋輝祖搖頭,“不一定,如果能夠炮制個什么罪名,或者說抓到他們的把柄,按照規章取消其海運資格為要挾,便能拿下其中某幾家,他們便只能乖乖就范。我不相信,他們這種級別的商號,全都是守法的。”
一向剛正不阿的宋崇搖頭道:“這怎么行,我們豈不是成了那種惡官了。而且就算是去抓他們的罪行,這個過程恐怕也不短。”
周堅弱弱地開口,“要不我們寫個信,問問政哥兒?”
這話一出,場中忽地一靜。
田有光一陣無語,齊侯雖然厲害,但你也不能當他是神仙吧?
他遠在中京,就算得到了信,又能如何。
宋輝祖幾人也微微搖頭,齊侯固然厲害,但以江南和中京的距離,書信來回,等他們得到錦囊妙計,黃花菜都涼了。
沈千鐘默默地瞪了這個蠢小子一眼,看不起我是吧?
算了,看在你和齊政是義兄弟的份兒上,不跟你計較了。
他輕咳一聲,正要開口說出自己的妙計。
沒曾想,門外一陣腳步聲傳來。
張先的聲音在門外響起,“大人,仲先生,中京密信。”
當初田有光離京的時候,主動求了張先來做貼身護衛,這等表忠之舉,陛下自然許可,張先也再度來到江南,跟在了田有光身旁。
田有光聞言立刻起身,“進來。”
張先進屋,朝著田有光點了點頭,而后將一封密信交給了沈千鐘。
沈千鐘打開一看,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,沉默了好久。
就在田有光忍不住要開口詢問的時候,沈千鐘將信紙遞了過去,“田大人,你方才的擔憂,齊侯幫你解決了。”
田有光連忙起身接過,目光一掃,登時面露興奮。
看著田有光的面容,沈千鐘忍不住嘴角一抽。
果然,出名和裝逼要趁早啊!
晚了就都是別人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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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3章 江南一信,齊侯如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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