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靜靜地聽著,臉上的戒備之色,隨著了因平淡卻暗藏波瀾的敘述,一點點松動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
她想起此前了因所言——九天之上,尚有人為她的女兒相爭不休,可卻唯有眼前這僧人,在她瀕死之際贈藥延命,予她這片刻與骨肉相守的時光。
良久,她沙啞開口。
“我信大師所言非虛。只是沒想到,似大師這等看似出塵脫俗、不染塵埃之人,心中……也會為弟子如此牽念懸心。”
“‘出塵’?”了因緩緩搖頭,而后重重嘆了一口氣。
他看了看女子愈發灰敗的臉色,知道對方的生命正在飛速流,留給她的時間,真的不多了。
他不再多言,只將目光落回那嬰孩身上
“施主的時間不多了。給孩子,取個名字吧。”
女子眼神一黯,低頭看向懷中嬰兒。
她沒有回答,只是默默解開衣襟,將孩子輕輕攏入懷中。
昏黃的燭光下,她垂首哺乳的姿態,宛如一尊浸在暖光里的慈悲母像——眉宇間那份瀕死的灰敗,竟也被此刻流轉的溫柔沖淡了幾分。
她哼著斷續的搖籃曲調,手指極輕地撫過嬰孩細軟的胎發,每一個觸碰都帶著無盡的眷戀與不舍。
時間在寂靜中流淌。
女子臉上的血色一分分褪去,氣息亦如將盡的線香,愈顯微弱飄忽。
了因靜靜望著,并未出手——非是不愿,而是無能為力。
喂完最后一口奶,女子吃力地抬起頭,竟將襁褓緩緩遞向了因。
了因微怔,伸手接過。
“大師……”女子氣若游絲,眼底卻亮得驚人:“這名字……還是請您來取吧。”
她喘了口氣,聲音輕得像要散在風里:“我只求……大師能真心待她……莫要讓她在日后……受太多苦……”
說話間,她的氣息已如風中殘燭,明滅不定,眼簾沉重得隨時都會永遠闔上。
了因忽然明白了——她不給孩子取名,是想將這命名的權柄交予自已,是想借此讓他與這孩子的羈絆更深。
“施主放心,自此以后,她便是貧僧的弟子。貧僧必視她如已出,竭盡所能,護她平安,導她向善。”
他低頭凝視懷中嬰孩安詳的睡顏,那小小的眉頭舒展,渾然不知生離死別正在眼前。
了因沉吟片刻,緩緩道:“世事多艱,大道難行。貧僧愿她一生順遂,少經磨難。便喚她……‘平安’吧。”
“平安……”
女子喃喃重復,干涸的眼眶驟然涌出淚來,順著蒼白的面頰滾落。
“平安好,平安好!平安啊,日后……你一定要乖乖的聽師傅的話,平平安安長……”
話音至此,戛然而止,那“大”字終究未能出口。
女眼中最后一點光亮如星子般寂滅,手臂無力垂落,氣息斷絕,但唇角卻凝固著一絲極淡的的笑意。
就在女子溘然長逝的剎那——
了因懷中的嬰孩似有所感,發出一聲細微的嚶嚀。
與此同時,冥冥之中,仿佛有一根無形的弦被悄然撥動。
難以言喻,卻又在瞬息歸于平靜。
了因若有所覺,驀然抬首望向虛空,目光深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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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外天,無盡虛空戰場。
星輝如瀑,劍氣縱橫。
大星君謝臨闕周身籠罩在璀璨的星芒之中,法相頂天立地,仿佛執掌周天星辰的主宰,舉手投足間,牽引著磅礴的星輝之力,化作一道道毀滅性的洪流,轟向對手。
他的對手,論劍宗那位枯瘦老者,手持一柄看似尋常的長劍,劍光卻凌厲到了極致。
每一劍斬出,皆能切開虛空,留下久久不散的裂痕。
兩人皆是天人境絕頂大能,已不知戰了多久,直將這片天外戰場摧得滿目瘡痍,星辰殘骸與破碎劍意交織飄零。
然而,就在某一刻,正將劍意催發到極致的老者,身形猛然一滯!
他那原本就苦苦壓抑的雙眼眸深處,竟猛地爆發出混亂、暴戾、瘋狂的猩紅光芒!
數百載枯坐壓息池旁,以莫大意志強行鎮壓的心魔,竟在這等巔峰對決、轟然爆發!
走火入魔!
對于已然踏入上三境,心志早已錘煉得堅如磐石的大能而言,這等徹底失去理智的狀態,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荒謬之事。
可它偏偏就在此刻,在這論劍宗老者的身上,駭人聽聞地顯現了。
謝臨闕星輝籠罩下的眉頭驟然緊鎖,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。
他卻不知,老者當年為攀境界,甘冒奇險,從未費心化解武學中積郁的戾氣,只憑一股偏執意志強行壓制,方有今日之境。
此刻心魔反噬,如堤潰洪泄。
只見老者周身劍氣非但未散,反而愈發狂暴,原本精純凜冽的劍意之中,混入滔天戾氣,化作一片赤黑交織、兇煞沖天的領域!
他雙目赤紅如血,氣息節節攀升,竟比先前更盛三分!
攻勢雖未失章法,卻招招搏命,有進無退,有攻無守!
每一劍都帶著崩山裂海般的癲狂之力,朝著謝臨闕傾瀉而下!
謝臨闕雖驚不亂,星輝法相轉動,周天星辰虛影浮現,化作重重屏障。
然而那癲狂劍罡竟銳利無匹,接連撕裂數層星幕,一道赤黑劍氣尋隙而入,狠狠斬在謝臨闕左肩!
星輝迸濺,法相微顫。
謝臨闕悶哼一聲,法相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浮現,金紅色的鮮血灑落虛空,每一滴都壓得周遭空間微微扭曲。
任誰都沒有想到——
這位來歷成謎的大星君,在受傷退后的下一刻,周身那浩瀚星輝竟驟然一收,氣息陡然變幻!
他右手抬起,掌心向前緩緩推出。
沒有星光,沒有劍氣,只有一股渾厚、磅礴、慈悲中蘊藏剛猛的恢弘掌意,自他掌間彌漫開來!
佛門七十二絕技——般若掌!
這一掌推出,看似緩慢,卻仿佛涵攝了虛空萬象。
掌風過處,隱隱有梵音低唱,金光流轉,竟將老者那癲狂暴戾的暗紅劍氣盡數蕩開!
“轟——!!!”
金掌與赤黑劍罡碰撞,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,那癲狂暴戾的劍氣竟如雪遇朝陽,層層消融。
掌勁透體而過,老者渾身劇震,赤紅雙目中瘋狂之色如潮水般退去,竟浮現出一瞬的清明。
僅此一擊,便可見這位大星君于般若掌上的造詣,甚至遠高于一旁激戰中的三代無相祖師!
那掌意之圓融,掌力之精純,仿佛沉溺此道數百載,隱隱已將這門原本屬于絕技的武學推至一個更為玄妙的境界。
然而,清醒只持續了一瞬。
下一刻,那被更深的血紅吞沒,戾氣復涌,甚至更勝先前!
老者嘶吼一聲,周身劍氣再度沸騰,便要不管不顧地撲殺而上——
就在這瞬息之間!
戰場中央,異變陡生!
一股滔天魔氣,毫無征兆地轟然爆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