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時間猶豫。
漢克斯將摩托車推到平板車頂相對完整的區(qū)域,單膝跪地,從背包側袋抽出那捆傘繩。
機械學LV1的基礎,讓他快速判斷出受力點,變形的后輪轂與主車架連接處。
他用傘繩在兩者之間快速纏繞了十幾圈,每一圈都拉緊到極限,最后打上一個水手結。
臨時的加固,聊勝于無。
他跨上車,踩下啟動桿。
引擎咳喘了兩聲,轟然作響。
后輪空轉時能聽到細微的金屬摩擦聲,但還能動。
“勞德,最后確認。”他按下通訊鍵,聲音平靜得不像要赴死。
“我在看。”勞德的聲音透過骨傳導傳來,帶著電流的細微雜音,
“你前方十米,罐車車尾傾斜角度約十七度。”
“表面有銹蝕,但主結構看起來完整,落點……”他停頓了半秒,大概是調整望遠鏡焦距,
“醫(yī)療車廂頂部,裂縫在你左側約三米處,落點區(qū)域顏色較深,鋼板有加強筋的概率很高。瞄準那里。”
“起飛速度?”
“至少七十五。”
“角度你自己把控,但記住,那是個上坡跳,你需要額外的升力。”
“明白。”
漢克斯拉下護目鏡。
鏡片外的世界被蒙上一層淡黃,陽光變得柔和,但山谷里那片灰黑色的死亡之海依舊清晰。
他深吸一口氣,肺葉里充滿鐵銹,腐臭和未燃盡的汽油味。
克萊曼婷蒼白的臉在腦海中一閃而過,不是鼓勵,不是呼喚,
只是一張安靜沉睡的臉。
這就夠了。
漢克斯擰動油門。
引擎的嘶吼瞬間拔高,從低鳴變成咆哮,摩托車如一頭被激怒的野獸,猛地竄出!
輪胎在銹蝕的車皮上抓撓,發(fā)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顛簸!劇烈的顛簸!
車頭在坑洼和接縫處瘋狂彈跳,
漢克斯用膝蓋和腰腹死死鎖住車身,上半身如柔韌的蘆葦隨風壓伏。
十米距離轉瞬即逝,罐車傾斜的車尾斜坡在視野中急速放大。
那不是平整的坡面,邊緣有撕裂的金屬卷邊,表面布滿蜂窩狀的銹坑。
漢克斯沒有減速。
在前輪觸碰到斜坡底緣的瞬間,他身體后仰,重心完全壓到腳踏上,雙手微微上提車把。
特種駕駛的天賦化作肌肉記憶,前輪抬起,精準地搭上斜坡!
撞擊!
震動從車把傳來,手臂發(fā)麻。
但懸掛吃住了沖擊,摩托車沿著十七度的斜坡向上狂沖。
速度表指針在顛簸中劇烈搖擺:六十、六十五、七十……
斜坡長度不到八米。
頂端到了。
漢克斯在車輪即將離地的最后一瞬,將油門擰到底。
引擎發(fā)出瀕臨紅區(qū)的尖嘯,后輪在銹鐵上刨出兩道火星!
起飛。
時間再一次被拉長。
風聲呼嘯著從耳畔掠過,但除此之外,世界一片寂靜。
漢克斯人在空中,身體站起,雙腿微屈,眼睛死死鎖定那個越來越近的落點,醫(yī)療車廂頂部那片顏色較深的區(qū)域。
下方,尸群的海洋在緩慢旋轉,它們仰著無數(shù)張灰敗的臉,手臂如林舉起。
前方,醫(yī)療車廂灰綠色的頂板在陽光下泛著冷光。
那道裂縫,像一道丑陋的疤痕,從落點左側蜿蜒而過。
他用了零點三秒調整姿態(tài),車身微微右傾,以左輪先觸地的角度。
然后………
撞擊!
巨響。
不是金屬碰撞,而是鋼鐵撕裂,扭曲,塌陷的混合咆哮。
漢克斯感到整個人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狠狠摜在車座上,五臟六腑都在移位。
強健LV5賦予的體魄,硬生生吃下了大部分沖擊,但肋骨還是傳來劇痛的抗議。
摩托車前輪砸在車頂,后輪緊隨而下,加固過的車架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呻吟,但沒斷。
然而腳下的觸感不對,不是堅實的金屬,而是某種脆弱,正在坍塌的結構。
“嘎吱,咔嚓!”
車頂在塌陷!
以落點為中心,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開來。
漢克斯甚至能聽到腳下的鋼板,正在一層層撕裂的聲音。
沒有思考的時間。
跑酷LV2的本能接管了身體。
在摩托車完全失去平衡的前一刻,
他雙腿發(fā)力蹬離腳踏,身體向右側撲出,順勢翻滾。
翻滾一圈、兩圈。
每滾一圈,他都用手掌拍擊車頂,化解沖力。
第三圈結束時,他單手撐地,剎住身形,單膝跪在了相對平整的區(qū)域。
身后,傳來重物墜落的悶響和金屬的哀鳴。
漢克斯回頭,看見自己的摩托車大半個車身已經陷進了塌陷的坑洞里,
只有前輪和車把還可憐地翹在外面,兀自空轉。
后輪徹底不見了,估計已經掉進了車廂內部。
車頂還在晃動,但坍塌停止了。
他落點的選擇救了自己的命,加強筋區(qū)域承受住了初始沖擊,只是邊緣塌陷。
漢克斯劇烈喘息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味和胸腔的刺痛。
他快速自我檢查,沒有開放性傷口,肋骨可能骨裂,但不影響活動。
自愈LV2已經在工作,他能感覺到傷處的溫熱感。
耳麥里傳來勞德壓抑的驚呼,隨后是急促的詢問:
“漢克斯!報告情況!我們看到撞擊和塌陷,你還活著嗎?”
“活著。”漢克斯吐出兩個字,緩緩站起。
靴子下的車頂鋼板發(fā)出輕微的呻吟,但沒再下陷。
他看向左側。
那道裂縫,就在三米外。
它比從遠處看時要寬一些,最寬處大約有三指。
裂縫邊緣不規(guī)則,向上翻卷,露出內部更暗的、類似隔熱層的材料。
有冷風從裂縫里絲絲縷縷地透出來,帶著一股…化學制劑和低溫保存劑混合的奇特氣味。
漢克斯沒有貿然靠近。
他維持著蹲姿,
洞察LV1全力運轉,仔細觀察裂縫周圍的每一寸車頂。
油漆剝落的狀態(tài)、銹蝕的紋路、鋼板接縫的平整度……
他在找最合適的突破口,也在警惕任何異常。
他的目光,忽然定格在裂縫邊緣一處不太起眼的痕跡上。
那不是銹跡。
是某種暗紅色,已經干涸的噴濺狀污漬,大約巴掌大,沾在灰綠色的漆面上。
看上去,很像血。
漢克斯正準備近距離觀察時,醫(yī)療車廂四周傳來一陣刺耳的摩擦聲。
好像有什么東西正在攀爬上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