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建舟捻起一粒黑子，目光落在棋盤上，聲音平淡無波：“楚擎蒼那只老狐貍，想的倒是挺美。護國公府如今雖人丁凋零，但葉紅鸞一人，便抵得上一支十萬大軍。”
“他想將這柄最鋒利的刀，綁上他楚家的戰車，未免太異想天開了。”
“莫說朝中百官不會答應，就算是宮里那位，也絕不會坐視鎮北侯府的勢力，再度膨脹。”
趙鈺點了點頭，眉宇間卻帶著一絲憂慮：“老師說的是。可凡事就怕萬一，若楚家真不計代價，用某種秘法，讓那楚風闖入了前十，迎娶了葉將軍，那該如何是好？”
“呵呵。”白建舟笑了笑，手中的黑子終于落下，瞬間截斷了白子的一條大龍。
“那便讓他，成為所有人的公敵。”
他抬起頭，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中，閃爍著洞悉人心的精光。
“乾龍榜，是天才的舞臺，也是埋葬天才的墳墓。這一屆的參賽者，無論是五大世家的傳人，還是那些隱世宗門的妖孽，哪一個不是心高氣傲之輩？”
“殿下只需稍加引導，讓所有人都知道，楚風，不過是一個靠著家世和丹藥堆砌起來的偽天才。您覺得，那些真正的天驕，會允許這樣一個廢物，和他們同列前十，甚至染指那至高的榮耀嗎？”
趙鈺的眼睛亮了。
“老師的意思是……借刀殺人？”
“不是殺人，是誅心。”白建舟端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口熱氣，“擂臺之上，拳腳無眼。就算楚風死在了大比之中，楚擎蒼那老匹夫，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。畢竟，是他孫子自己要參加的。”
“屆時，楚家不僅白白損失了無數天材地寶，還要承受喪孫之痛，更會因此得罪一大批頂尖勢力。一箭三雕，何樂而不為？”
“老師高明！”趙鈺撫掌贊嘆，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。
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，問道：“對了，老師可曾聽說，前幾日煙雨閣出現的那位神秘面具人？以通脈境修為，當眾格殺楊家先天供奉，此事如今已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。”
“有所耳聞。”白建舟點了點頭，“此子不簡單。通脈斬先天，這份戰力，堪稱妖孽。老夫已經派人去查了，希望能趕在其他人之前，將此人收入殿下麾下。若能得此人相助，殿下爭奪大位，便又多了一分勝算。”
趙鈺眼中閃過一絲熱切：“我其他幾個兄弟，怕是也盯上了此人。我們必須加快動作。”
白建舟沉吟道：“楊家那邊，倒也不必急著得罪。楊天奇雖是個廢物，但他那個大哥楊天霸，卻是個真正的奇才，據說已是半步金丹，是此次乾龍榜前三的有力爭奪者。待大比之后，殿下或可嘗試招攬。”
……
五皇子府。
奢華的宮殿內，暖玉為床，鮫綃為帳。
五皇子趙乾半躺在軟榻上，身邊，一個身段妖嬈，僅以輕紗蔽體的絕色女子，正將一顆剝好的葡萄，用紅唇渡入他的口中。
“一個廢物，也敢妄想參加乾龍榜？真是不自量力。”趙乾把玩著女子柔若無骨的小手，眼中滿是陰鷙與不屑。
那女子吃吃一笑，吐氣如蘭：“殿下，可是有人惹您不快活了？要不要魅姬去幫您，將他給處理掉？”
“一個將死之人，還不值得你出手。”趙乾冷哼一聲，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，“本殿下已經讓‘毒蛇’去了。”
“我不會讓他輕易死掉。我要讓他，在萬眾矚目之下，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。我要讓他跪在地上，像狗一樣，來求我！”
……
一時間，整個大乾京城，暗流涌動。
各大皇子府，勛貴門閥，宗門世家，都在為即將到來的乾龍榜大比，做著各自的準備。
而楚風，這個攪動了風云的中心人物，卻成了所有人眼中的一個笑話，一個即將被碾碎的棋子。
沒有人認為他能成功。
或者說，沒有人希望他成功。
……
皇宮，御書房。
深夜，燈火通明。
身穿龍袍的大乾之主，趙淵，正靜靜地看著桌案上堆積如山的情報。
每一份，都與鎮北侯府有關。
“楚靈焰，洞虛境，身負南明離火……”
“楚家管家，疑似大宗師……”
趙淵的眉頭，越皺越緊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侍立在身旁，那個如同影子般無聲無息的貼身總管，聲音低沉，聽不出喜怒。
“海大富，你說，這楚家，是不是藏得太深了？”
被稱作海大富的老太監，身子猛地一顫，立刻跪伏在地，額頭緊貼著冰冷的金磚。
“陛下息怒！”
趙淵沒有理他，只是自顧自地說道：“楚擎蒼，三朝元老，權傾朝野。楚天龍，一代戰神，手握三十萬北疆鐵騎。現在，又冒出來一個天賦妖孽的女兒，一個大宗師的管家，還有一個讓人看不透的紈绔世子。”
“朕的這個楚家，還真是人才濟濟啊。”
他的手指，輕輕敲擊著桌面，每一下，都像是重錘，敲在魏忠賢的心上。
“如今，他們還要和護國公府聯姻。你說，他們是不是覺得，我這把龍椅，坐得太久了，想換個人來坐坐？”
“陛下！萬萬不可如此想啊！”魏忠賢嚇得魂飛魄散，連連叩首，“楚國公忠心耿耿，鎮北侯更是為我大乾開疆拓土，他們絕無反心啊！”
趙淵冷笑一聲，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。
“忠心？朕不需要他們的忠心，朕只需要他們聽話。”
“楚家，已經出了兩代梟雄了。朕不希望，這第三代，也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負手而立，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“傳令皇城司，給朕死死盯住那個紈绔。他的一舉一動，一言一行，甚至連他每天吃了幾碗飯，見了什么人，朕都要知道。”
“朕要確定，他究竟是真的紈绔，還是……一直在裝。”
趙淵的聲音，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。
“若確定是后者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殺機畢現。
“殺無赦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