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尼蘇達醫療中心的MRI室內,主治醫師安德森博士盯著屏幕上的影像,眉頭緊鎖,又緩緩松開。
“這……不科學。”他推了推眼鏡,轉頭看向坐在檢查床上的李魚,“李,肩鎖關節韌帶二級扭傷,按照常理,你現在應該連抬手梳頭都困難。”
李魚活動了一下左肩,黑色護具已經取下,只貼著一層肌效貼。“也許這就是神奇的東方魔法,博士。我有一套特殊的恢復體系。”
安德森調出三天前丹佛急診室的影像對比。當時的片子顯示韌帶明顯拉長、周圍組織水腫。而現在,水腫消退了大半,韌帶形態已經接近正常。
“這套‘特殊體系’能申請專利嗎?”博士半開玩笑地說,但眼神認真,“如果推廣開來,能改變整個運動醫學界。”
“也許有一天。”李魚穿上訓練服,“我現在能打嗎?”
安德森猶豫了兩秒,最終點頭:“理論上不建議。但數據顯示……你確實恢復了70%以上。注意別再受到直接撞擊,如果疼痛加劇立刻下場。”
“足夠了。”李魚微笑。
公寓里飄著煎蛋的香味。沈心瀾系著圍裙在廚房忙碌,背影卻繃得像要上法庭。
“醫生說可以打,沒說你必須打。”她把煎蛋鏟進盤子,“一個系列賽是一本書,不是單獨一頁紙,沒必要急于一場比賽。”
李魚從后面抱住她,下巴擱在她肩上:“所以我才要打。我要的書里永遠只有濃墨重彩。”
沈心瀾轉身,手指戳著他胸口,避開了左肩位置:“你這是賭徒邏輯。你的職業生涯不是一兩個系列賽……”
“但這是森林狼今年來第一次季后賽。”李魚輕聲打斷,“而且我們2-0領先。心瀾,有些仗,明知道會受傷也要打。”
兩人對視了幾秒。沈心瀾先敗下陣來,嘆了口氣:“至少答應我,如果感覺不對,立刻下場。你的身體不止屬于你一個人,還屬于……”
她沒說完,但李魚懂。還屬于所有把他視為希望的人。
早餐后,李魚步行前往標靶中心,這是他賽前的習慣,三公里路程,當作熱身。
今天這條路格外不同。
第一個認出他的是街角咖啡店的老店主湯姆,七十多歲的老頭顫巍巍舉著森林狼旗幟:“李!把掘金那幫混蛋送回家!”
接著是開校車經過的女司機,按著喇叭大喊:“錦鯉!明尼蘇達為你驕傲!”
在離球館還有五百米時:一整條街的住戶,大概三十多人,自發站在路邊。他們不是狂熱的年輕球迷,而是帶著孩子的父母、拄著拐杖的老人、推著嬰兒車的母親。
沒有尖叫,沒有索要簽名。他們只是安靜地站著,在李魚經過時,一個接一個地——
鼓掌。
掌聲起初稀疏,然后連成一片。有人紅了眼眶,有人把孩子舉起來讓孩子看看“我們城市的英雄”。
李魚停下腳步,向人群微微鞠躬。一個看起來八九歲的小男孩掙脫母親的手跑過來,手里攥著一幅畫:歪歪扭扭的紅色11號球員,在滿天星空下投籃。
“我畫的。”男孩小聲說,“媽媽說你是從天上掉下來拯救我們的星星。”
李魚蹲下,接過畫:“謝謝你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艾利克斯。”
“艾利克斯,”李魚從背包里拿出一支簽名筆,在畫背面寫下“給艾利克斯,我們一起贏”,然后簽上名字,“第三場比賽,我會為你投進第一個球。”
男孩的眼睛亮了。
下午的力量訓練結束后,李魚接到了兩個視頻通話。
第一個來自休斯頓。姚明的大臉幾乎占滿屏幕,背景是火箭訓練館。
“小魚兒,傷怎么樣?”姚明開門見山,“掘金就是這樣的球隊,拿惡意當強硬,你要小心。”
“我沒事,大姚。”李魚活動著左肩展示,“恢復得不錯。你們那邊呢?”
“2-0爵士,但打得費勁。”姚明擦了把汗,“德隆和布澤爾的擋拆還是麻煩。不過比起你的事都是小事,聽著,下一場掘金肯定更瘋。喬治·卡爾那老東西,輸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個屁。”姚明難得爆粗口,“你才十九歲,沒見過真正臟的。我新秀那年……”他頓了頓,搖頭,“算了。總之記住:保護自己永遠比贏一場球重要。你還年輕,路還長。”
通話最后,姚明壓低聲音:“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,卡爾真要玩陰的。告訴我,我有辦法讓他難受。”
李魚心里一暖:“謝了,大哥。”
“滾蛋,誰是你大哥。”姚明笑罵著掛了。
第二個通話請求幾乎緊接著響起。洛杉磯標志,科比。
接通后,畫面晃得厲害。鏡頭對準一個氣喘吁吁的亞洲面孔,孫悅。
“繼續!”科比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,“剛才那個背轉身太慢!李魚會這么慢嗎?!”
孫悅苦笑:“牢大,我真模仿不來……”
鏡頭轉向,科比汗流浹背地拿著手機,背景是凌晨五點的湖人訓練館。
“聽說你沒死。”科比第一句話就很“科比”。
“托你的福,還能打。”李魚回敬。
“掘金2-0?”科比挑眉,“我還以為你們撐不過丹佛的兩場。”
“讓你失望了。”
“是挺失望的。”科比走近鏡頭,眼睛像鷹一樣盯著屏幕里的李魚,“本來想西部決賽親手淘汰你,現在看來你連第二輪都進不去,安東尼下一場會拿40分。”
“那我拿41分。”
科比愣了一下,然后,居然笑了。不是嘲諷的笑,是那種看到同類時的認可。
“孫悅。”他轉頭,“剛才李魚的跑位看清楚了嗎?明天繼續模仿。我要在訓練里找到防住這小子的方法。”
孫悅在遠處比了個OK手勢,用口型對李魚說:“救救我……”
“你那邊2-0?”李魚問。
“嗯,黃蜂沒什么抵抗力。”科比輕描淡寫,“但真正的考驗在后面。火箭、馬刺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或者你,如果你們真能爆冷的話。”
“會的。”
“別太自信。”科比表情嚴肅起來,“卡爾下一場會針對你的左肩設計戰術。2005年他對雷·阿倫做過同樣的事:專門攻擊受傷部位,直到你不敢做動作。”
“謝謝提醒。”
“不是提醒,是警告。”科比湊近鏡頭,“如果你因為受傷輸掉系列賽,我會看不起你一輩子。所以,要么徹底恢復,要么干脆別上。半吊子狀態是對籃球的侮辱。”
通話結束。
李魚放下手機。科比的“關心”永遠這么刺人,但他說得對,半吊子狀態,確實是對籃球的侮辱。
同一時間,丹佛的戰術室。
卡爾的手指在辦公桌上敲了敲。助理教練站在陰影里,聲音發干:“教練,這太危險了。如果被聯盟發現……”
“如果被聯盟發現?”卡爾抬頭,眼睛里布滿血絲,“如果我們被一個19歲菜鳥帶隊橫掃,你覺得我還能坐在這個位置上嗎?你覺得你還能在NBA找到工作嗎?”
助理教練沉默了。
卡爾拿起打火機,點燃了前四份報告。火光在他臉上跳動,映出一張近乎癲狂的臉。
“訂明晚去明尼阿波利斯的機票。”卡爾起身,“告訴隊員們,第三場是生死戰。而告訴另外一些人……”
他停頓了很久。
“告訴那些‘特殊球迷’,我要標靶中心的客隊更衣室‘出點小狀況’。不要太明顯,但要讓李魚和他的隊友們感覺不舒服。另外,場邊的‘安保漏洞’也可以適當安排。”
“具體要怎么做?”
卡爾走到窗前,看著丹佛的夜色。
“讓他們發揮創意。只要不留下證據,不涉及直接人身傷害,畢竟我們不是罪犯。”他轉過身,笑容冰冷,“我們只是……想贏球的教練和球迷。”
助理教練咽了口唾沫,最終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