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我出去練車啦。”樓星瑤跟在客廳的樓奶奶打了聲招呼，才出門練車。
樓奶奶應了一聲，“路上小心一點啊，瑤瑤。”
“好。”
只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，樓星瑤剛出院門的，就碰上了站在門外，臉色黑沉的厲州。
“厲州，你怎么來柳鎮了。”樓星瑤吃驚，心里有些不好的預感，不會是因為她那條朋友圈吧。
厲州看著眼前眉眼如畫，生動明媚的女人，突然覺得，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她了。
久到這樣鮮活動人的她，在記憶里已經褪色，變成一朵干枯的、暗淡的永生花，留給他的只有蒼白的虛假。
這一刻，厲州確定，最開始他就被這樣的樓星瑤吸引了，并不是因為她跟薄鶴雅有幾分像。后來放手，也是因為她成功地偽裝成另一個人的樣子，在他面前蒼白寡淡。
他放手后的那一株莬絲子，已經吸取足夠的養分，成樹成林，不再需要他。
他目光定定地看著樓星瑤，確認她臉上只有驚訝和排斥，沒有一點歡喜。
厲州雙手握緊，聲音干澀，“你跟別人在一起了。”
樓星瑤確定了，厲州真的是因為她發的那條朋友圈來的。
她有些無奈，這是弄巧成拙了。
但她也沒有放在心上，厲州是一個很驕傲的人，不會為誰彎腰。
喔，不對，她想起了薄鶴雅，不會彎腰，但會低頭。
但對一個連相識都是算計的女人，不會有太多的耐心。
現在只是不適應，不習慣。畢竟，一個用一年時間去潛移默化，影響他、暗示他的人，她驟然抽身離去后，覺得空虛是應該的。
所以，她干脆的承認了，“是的，我又男朋友了。”
看著眼前臉色發寒，像是要吃了她的人，樓星瑤默默嘆了口氣，怎么說呢，她們在各自的立場上都沒錯，只是最終造成的結果，在開始時就無法完全意料到。
厲州會不習慣，也可能會傷心，楚女士和她是有過猜測的，但是當時沒人考慮，楚女士要的就是厲州跟薄鶴雅完全斷開，她也別無選擇。
更何況，樓星瑤眸子深了深，她不否認，在后期，當厲州默認他的朋友對她進行語言暴力時，她確實對他很不爽。
明面上，她是因為跟厲州在一起，而被他的愛慕者嫉恨綁架，心里出現創傷，而全身心依賴他，恐懼被拋棄的、深愛他的女人。
最開始，盡管有著她的刻意引誘，但厲州是全盤接受的，他們確定關系，也是由厲州提出的。
所以當時她是想過，讓厲州在她離開后，痛徹心扉。
但是，想起楚女士給的那筆報酬，她還是沒有那么放肆。
只是沒想到，樓星瑤看著眼前眼眶猩紅的男人，只是沒想到，他還是會這么傷心。
樓星瑤忍不住自嘲，難道要怪她魅力太大了嗎。
厲州看著眼前走神的女人，只覺得滿腔的怒火像是要把他燃燒殆盡了，她竟然走神了。
把他當什么了。
他一把握住樓星瑤的手腕，把她扯在身前，質問她，“你把我當什么了，隨手可以拋棄的玩意兒嗎？”
樓星瑤手腕一疼，又被扯個踉蹌，心里那點小愧疚就如塵煙消散了，此刻，聽見他的質問，不由覺得好笑。
她咬在厲州手上，想讓他放手。
厲州感覺到虎口上的疼痛，心里有些悲涼，她是用了全部力氣的，沒有一點猶豫。
曾經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現，他任樓星瑤啃咬，完全不掙扎。
明明曾經，連他忘記吃飯都會擔心的是她啊。
為什么，能說結束就直接抽身離開。
“樓星瑤，你怎么能這么對我。”
厲州喉嚨干啞，這句話像是從肺臟里擠出來的一樣，嘶啞難聽。
樓星瑤咬得腮幫子都疼了，也不見他放手，只能無奈松開，口腔里滿是鐵銹味，嫌棄地“呸呸”兩聲。
好在厲州雖然沒放手，但力氣也輕了很多，手腕沒有那么疼了。
只是聽著厲州質問一樣的話，還是會覺得離譜。
樓星瑤直直地看向厲州，眼里帶著不解和疑惑，“你不覺得你這句話問得很沒有道理嗎，雖然我接近你是接受了楚女士的雇傭，但是分手，是你提出來的。”
感覺到握在她手腕上的手掌，力氣增大，樓星瑤沒忍住，“嘶！”了一聲，呼疼。
她甩了甩手，想從厲州的手中掙脫。
厲州沒有理會她的掙扎，仍然自說自話，“可你變得太快了，樓星瑤。”
樓星瑤只覺得在雞同鴨講，厲州是揣著明白裝糊涂，“因為我是演的啊，我的工作已經完成了，我沒必要再強迫自己變成另一個人，在你身邊搖尾乞憐。”
厲州不信，他怎么能相信，曾經把他看作全世界的樓星瑤，會是演的。
“我不信全都是假的，你對我沒有一點感情。”
感受到關注這邊的人越來越多，樓星瑤實在不想被別人當成好戲看，也不想成為未來一個月的談資。
她揉了揉被撰得發紅的手腕，干脆繞開了厲州，坐在副駕駛座上。
“你要真的想談，我們去找個地方，說清楚。”
說完，看著駕駛位上的王楷，朝他點了點頭，現在也不是什么適合寒暄的時間。
被扔在原地的厲州，抬起手腕看了看，虎口已經被咬得出血了，可是她已經不會像曾經那么心疼他了。
即便是演的，也沒有。
也是，演出已經結束了，場上的演員謝幕了，只有被強行拉入劇目的他，還沉浸其中，不愿清醒。
他轉身看到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樓星瑤，眸子還是忍不住變了，這么不想靠近他嗎，他偏要。
眼里閃過一絲偏執，他打開駕駛座的車門，看著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王楷，語氣里帶著執拗，“你去后座，我來開車。”
被強行坐到后座的王楷，看著前面冷凝的氣氛，渾身僵硬，盡管一直給自己鼓氣，把面前的擋板升起，也還是不敢伸手，只能一動不動地坐在后面，“享受”老板開車的福利。
車上只有王楷手機里，導航到咖啡廳里的聲音。
厲州用帶著咬傷的右手開車，只可惜樓星瑤沒有往駕駛座看一眼。
苦肉計只對在意的人有用。
被使苦肉計失敗的樓星瑤，只覺得一天的好心情都沒有了，當初也沒告訴她還要管售后呀。
她拿出手機聯系楚女士，把厲州來找她的事說了。
她會跟厲州說清楚，但是她希望不會再有下一次。
到了咖啡廳，是上次跟顧云川去的同一家。
王楷沒有跟進來，在車子里等著。
來送菜單的店員看見樓星瑤，朝她笑了笑，明顯是記得她的，但看到對面臉色不太好的陌生男士，她沒敢說話。
樓星瑤就點了兩杯咖啡，打包。
這次主要是為了談話，快刀斬亂麻就行，不需要拖太久。
這家咖啡味道還是很不錯的，她可以買一杯路上喝。
見樓星瑤要打包，明顯不打算跟他多待的樣子，厲州眸子暗了暗，還是點了一份小蛋糕。
只是兩杯咖啡，厲州有些預感，但他不愿意深想。
收好菜單的店員，回到操作臺后，也忍不住關注，雖然這次的男士，不如上次的俊美出色，但也是平時難得一見的。
而且氣氛還怪怪的，感覺他們之間有故事。
“誒，小珍，那個女生是不是上次來過，長得那么漂亮，絕對是獨一份兒，我不會記錯的。”
“我也記得，來過，只是上次一起來的不是這個男士。”
“上次的氛圍很好，甜甜的，這次，像是有恩怨一樣。”
“非要說的話，就是曖昧期，和陣痛期。”
“好像只有那個男的在陣痛。”
“漂亮姐姐有幾個男朋友怎么了，那是她應該的，我也想跟漂亮姐姐貼貼。”
那邊的交流隱約能聽到一點。
意識到樓星瑤還和別的男人一起來過，厲州還沒喝咖啡，唇齒間就漫起一抹苦澀。
樓星瑤完全不在意厲州在想什么，“我希望這次能徹底說清楚，回到各自的生活，互不打擾。”
厲州看著眼前絕情的女人，“你也能這么真實，我不信你完全沒有投入感情。”
樓星瑤知道不跟他說清楚，是不行的，只能一點一點跟他掰扯，“動感情是真沒有。”
想起她在立人設期間，看的那些小說，追的那些劇，為了更真實，更有代入感，還請了表演老師學習，去了心理醫生那里細化分析。
樓星瑤就為自己鞠了一把淚，她沒想到在畢業后，還要這么投入地學習，那段時間她都快學吐了，在一次產生了厭學的心理，要不是為了那筆豐厚的報酬，他是絕對堅持不住的。
聽到樓星瑤這番話，厲州瞳孔震了震，他看著樓星瑤，有些不敢置信，可她的臉上只有心有余悸，還有一些驕傲。
樓星瑤確實挺驕傲的，她學習的時間不長，但仍然完美的騙過了那么多人，沒有讓任何人起疑，這就已經很了不起了，不是嗎？
“可我們朝夕相處了快一年，這一年里，你刻意為我養成了各種習慣，在這個過程中，我不信你沒有產生相對應的習慣。”
厲州放過那個話題，他還是覺得不解，在知道樓星瑤是接受雇傭后，他就已經知道，樓星瑤在離開后還給他留了一個難題。
啊，這，樓星瑤只覺得好笑，“你為什么會覺得，在結束伺候你的日子后，我會不習慣，那是惡習，是隨時可以拋棄，阻攔我悠閑度日的絆腳石。”
厲州臉色一變，“你不愿意做那些事。”
對此，樓星瑤比他還震驚，她忍不住疑惑，“我怎么可能會喜歡伺候人，我又沒有奴性，又不喜歡你，愿意為你付出。做那些事，是因為在我的計劃中不得不做，而不是心甘情愿。”
厲州只覺得難受，身體發軟，撐著他的那口氣好像散了，他一直覺得甜蜜的過往，卻是樓星瑤最想拋棄的枷鎖。
看見厲州一副抑郁寡歡的模樣，樓星瑤只覺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，“你不要表現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樣子，真的很怪異。”
“不管我是以什么心態演的，我做替身是你默認的，被鄙夷排斥是你漠視的，分手是你主動提出來的，結束后你也無縫銜接地跟薄鶴雅交往。”
樓星瑤說出憋在心里的最后一句話，“所以你不要一副我對不起你的樣子，令人作嘔。”
厲州眼睛發紅，忍不住怒吼，“樓星瑤，你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，就被送咖啡的店員打斷，“先生女士，兩位的咖啡和蛋糕好了。”
樓星瑤接過打包好的咖啡，朝店員笑了笑，道了聲謝。
雖然她說著說著，把自己說得無語又生氣，但她不會遷怒別人，把怒火撒在別人身上。
話被打斷，厲州喉嚨一哽，情緒直接斷掉，“把我變成這樣的，是你。”
樓星瑤可不接這個鍋，“不是我，是你的母親，和你自己。”
她不想再糾纏下去了，“我不會喜歡你，先前不會，現在不會，以后更不會，我不會喜歡一個不會尊重別人的人。”
“你也不要再來找我了，于我而言，我的工作已經結束了，我也沒有義務要為你負責。”
厲州只覺得心涼，同時腦子也清醒了，就像樓星瑤說的，她是接受了一份工作，如果他是真的喜歡薄鶴雅，并且尊重她和樓星瑤，就不會輕易接受另一個女人，也不會出現替身。
替身的出現，不論是對正品，替身本身都是一種不尊重的表現。
但是曾經他不知道這些，也不會在意這些，從出生起，他就是天之驕子，表現得再溫柔親和，也掩蓋不了高高在上的內在。
他也不明白為什么，自己現在這么奇怪，他接受不了，也不能去找楚女士對峙，所以唯一的出處就是樓星瑤。
他看不明白自己的心，但是樓星瑤明白，“你現在是接受不了，我的深情是騙你的，薄鶴雅的善良柔弱是偽裝的，而戳破這一切的是你敬重的母親。”
樓星瑤也不知道怎么說，但她不想再摻和其中了，“你反抗不了母親，割舍不掉愛人，而我，就是這個時候出現在你眼前的寄托。你覺得你愛上了我，只是一種假象，一種覺得身邊空虛、患得患失的假象。”
厲州垂首不言，不愿意接受她的說法。
但是接不接受，都跟樓星瑤無關了，她先前就說了，她沒有義務負責售后，跟厲州說這么多，只是不想他再來打擾自己的生活。
云城已經結束了，她也在向前看了，不愉快的過往，丟掉就丟掉吧。
她站起身，提著咖啡離開，厲州沒有阻止。
門外，等候已久的男人，正靜靜地看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