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光,同時落在那洞口上。
又同時看向那顆懸浮的內丹。
氣氛,驟然凝固。
“諸位。”
沈墨塵開口,聲音依舊溫潤,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,“守護獸已死,傀儡已滅。接下來,該兌現之前的約定了。”
之前的約定——
傀儡由我等聯手擊潰,至于殿內寶物——各憑本事,生死各安天命。
各憑本事。
生死各安天命。
眾人的呼吸,都粗重了幾分。
冷無常那雙細長的眼睛瞇得更細,目光在內丹和洞口之間游移,盤算著該先搶哪個。
厲寒星握緊了手中的黑色長劍,周身雷光隱隱,顯然已經做好了出手的準備。
秋棠站在他身側,同樣握緊長劍,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。
金剛寺的兩個和尚對視一眼,了塵和尚低聲道:“師弟,咱們……”
了空和尚搖頭,低聲道:“看情況再說。若有機會,搶了就跑。”
柳青巖和蘇媚兒悄悄靠近了一些,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——聯手。
云中子臉上沒了笑容,他悄悄把那三面殘破的陣旗又摸了出來,雖然沒什么用,但好歹是個心理安慰。
沈墨言站在兄長身側,握劍的手微微顫抖,不知是緊張還是激動。
只有王程,依舊站在原地,目光平靜地看著那顆內丹,又看了看那黑漆漆的洞口。
他沒有動。
甚至沒有調整姿勢——就那么渾身浴血地站著,像一尊雕塑。
“王兄,”沈墨塵看向他,“你殺了守護獸,功勞最大。這顆內丹,理應歸你。如何?”
此言一出,眾人臉色齊變。
內丹歸他?
那他們拼死拼活,圖什么?
冷無常眼中寒光一閃,正要開口,王程卻先動了。
他走上前,伸手握住那顆懸浮的內丹。
入手溫潤,隱有雷光流轉。
金丹初期妖獸的內丹,價值連城的至寶。
王程收入囊中,退后幾步,站到了平臺邊緣。
眾人一愣。
他就這么……拿了內丹,然后退開了?
那洞口里的機緣呢?
他不搶了?
“王兄?”沈墨塵眉頭微挑,“你這是……”
王程靠在一根石柱上,淡淡道:“我拿內丹,洞里的東西,你們分。”
說罷,他雙手抱臂,閉上了眼睛。
竟是真要袖手旁觀!
眾人面面相覷,一時不知該說什么。
冷無常眼中閃過一絲喜色——少一個競爭對手,求之不得!
厲寒星看了王程一眼,目光復雜,卻也沒說什么。
沈墨塵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王兄倒是想得開。既然如此,那洞中機緣,便由我等自行處置了。”
話音落下,所有人的目光,齊刷刷投向那黑漆漆的洞口。
那里面,有更強的氣息。
那才是真正的大機緣。
氣氛,再次凝固。
就在這時——
那黑漆漆的洞口,忽然亮起一道金光!
金光從洞底射出,越來越亮,越來越盛,轉眼間,整座平臺都被映照得如同白晝!
眾人駭然望去。
只見一道金色光柱從洞底沖天而起,直插云霄!
光柱中,隱隱可見一道人影!
那人影負手而立,白衣飄飄,看不清面容,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!
那威壓如山如岳,如淵如海,壓得眾人幾乎喘不過氣來!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云中子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上古大能的……殘魂!”沈墨塵眼中精光一閃。
金色光柱中,那人影緩緩開口,聲音蒼老而威嚴,回蕩在整座洞天內:
“能走到此處,爾等皆是天命所歸之人。”
“本座當年飛升前,曾在此留下三道傳承。一為劍道,一為丹道,一為體道。”
“三傳承者,可得本座畢生所學。”
“然——傳承只有一份。”
“有緣者得之。”
話音落下,金色光柱驟然消散。
那道人影也消失不見。
平臺上,重新安靜下來。
只有那黑漆漆的洞口,依舊散發著幽幽的金光。
三傳承,只有一份。
眾人的呼吸,都粗重了起來。
劍道傳承——劍修夢寐以求的至寶。
丹道傳承——丹道宗師的畢生所學。
體道傳承——體修的無上法門。
無論哪一種,都足以讓在場任何一個人瘋狂。
“諸位。”
沈墨塵開口,聲音依舊溫潤,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意,“看來,之前的約定,要作廢了。”
各憑本事,生死各安天命。
這句話,在此時此刻,才真正有了意義。
冷無常那雙細長的眼睛瞇成一條縫,周身血色霧氣涌動,整個人緩緩后退了兩步,拉開與眾人的距離。
厲寒星握緊黑色長劍,劍身上雷光隱隱,目光死死盯著那洞口,也盯著周圍每一個人。
秋棠與他背靠背,同樣握緊長劍,警惕地環顧四周。
金剛寺的兩個和尚手捏佛珠,口中念念有詞,周身金色佛光流轉,顯然已經做好了出手的準備。
柳青巖和蘇媚兒緊緊靠在一起,兩人手中都扣著暗器,目光閃爍不定。
云中子不知何時已經退到了平臺邊緣,手里捏著一張符箓,隨時準備逃命。
沈墨言站在兄長身側,握劍的手不再顫抖——因為已經握得太緊,反而穩了下來。
只有王程,依舊靠在石柱上。
他閉著眼,仿佛這一切與他無關。
但沒有人注意到,他的耳朵,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諸位,”冷無常陰惻惻地開口,“咱們把話說清楚。這傳承,怎么分?”
“分?”厲寒星冷笑,“冷兄說笑了。傳承只有一份,怎么分?”
“那就各憑本事。”
“正合我意。”
話音未落,厲寒星動了!
他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雷光,直撲那洞口!
“休想!”
冷無常厲喝一聲,血色殘影緊隨其后!
兩人幾乎是同時撲向洞口!
就在他們即將踏入洞口的瞬間——
一道金色劍光從天而降,橫亙在兩人面前!
“鐺——!!!”
劍光與雷光碰撞,與血光碰撞,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!
厲寒星和冷無常同時被震退三步!
沈墨塵負手而立,金虹劍懸浮在身前,劍身金光大盛,映得他整個人如同天神下凡。
“二位,”他淡淡道,“未免太心急了些。”
“沈墨塵!”冷無常怒喝,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沒什么意思。”
沈墨塵微微一笑,“只是想提醒二位,這洞口,不是那么好進的。”
話音未落,那洞口忽然噴出一道金光!
金光如潮水般涌出,將平臺上所有人都籠罩其中!
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,再看時,已經不在平臺上。
四周是一片白茫茫的虛空,沒有上下,沒有左右,只有無盡的虛無。
“這是……陣法空間!”云中子驚呼。
“幻陣!”沈墨塵眉頭微皺,“大家小心!”
話音未落,虛空中忽然出現無數道身影——正是他們自已!
一個,兩個,三個……十個!
十個一模一樣的人,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!
“鏡像!”厲寒星厲喝,“別被迷惑!”
但已經晚了。
那些鏡像已經撲了上來!
每一道鏡像,都擁有與本體相同的修為、相同的功法、相同的法器!
厲寒星被自已的鏡像纏住,兩柄黑色長劍雷光對轟,一時間難分高下!
冷無常也被自已的鏡像纏住,兩道血色殘影在虛空中穿梭,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!
秋棠、柳青巖、蘇媚兒、金剛寺的兩個和尚、云中子、沈墨言——所有人都被自已的鏡像纏住!
只有沈墨塵,負手而立,冷冷看著面前那個與自已一模一樣的人。
那鏡像也負手而立,冷冷看著他。
兩人對峙了三息。
然后同時出手!
兩道金色劍光在虛空中碰撞,爆發出刺目的光芒!
石柱旁,王程睜開眼,看著面前那個與自已一模一樣的人。
那鏡像渾身浴血,玄色勁裝破爛不堪,目光平靜得可怕——與他此刻一模一樣。
鏡像看著他,忽然開口,聲音低沉沙啞:“你打不贏我。”
王程沒有說話。
他重新閉上了眼睛。
鏡像一怔。
“你不打?”鏡像問。
“不打。”王程閉著眼,“我只要內丹,不要傳承。沒必要和你拼命。”
鏡像沉默了。
它存在的意義,就是考驗來者的意志。
若來者無爭奪之心,它便沒有出手的理由。
三息后,鏡像化作光點,緩緩消散。
王程依舊靠在石柱上,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半個時辰后。
陣法空間消失。
眾人重新出現在平臺上。
一個個狼狽不堪,有的渾身浴血,有的臉色慘白,有的甚至站都站不穩。
柳青巖癱坐在地上,大口喘著氣,身上多了好幾道劍傷。
蘇媚兒比他好些,卻也是臉色慘白,花容失色。
金剛寺的兩個和尚互相攙扶著,周身佛光黯淡,顯然消耗極大。
了塵和尚胸口一道劍傷,深可見骨;
了空和尚左臂齊肘而斷,鮮血淋漓。
云中子縮在平臺邊緣,手里那張符箓已經用掉了,此刻正肉痛得直咧嘴。
但他還活著,全須全尾,已是萬幸。
秋棠半跪在地上,以劍拄地,大口喘著氣,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。
厲寒星站在她身側,雖然還站著,但臉色蒼白如紙,握劍的手微微顫抖——他后背多了一道劍傷,是被冷無常偷襲留下的。
冷無常靠著平臺邊緣的石柱,左肩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,正汩汩流血。
但他嘴角帶著笑——他在陣法空間里,殺了柳青巖的鏡像,也重傷了了空和尚。
沈墨言傷得更重,整條右臂都被劈開,露出白森森的骨頭,疼得他臉色慘白,牙關緊咬。
只有沈墨塵,依舊負手而立,面色平靜。
但他那身青衫上,也多了幾道裂痕,隱約可見下面有血跡滲出。
柳青巖忽然慘叫一聲,口噴鮮血,仰面倒下。
“青巖!”
蘇媚兒驚叫著撲上去,卻發現他已經沒了氣息。
陣法空間里,他被自已的鏡像重創,本就奄奄一息。
出來之后,終究沒能撐住。
第一個。
死了第一個。
眾人臉色一變,下意識拉開距離。
但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,了空和尚也倒了下去。
他斷臂處血流不止,臉色慘白如紙。
了塵和尚慌忙按住他的傷口,卻發現他的心跳,已經停了。
“師弟——!!!”了塵和尚悲呼。
第二個。
死了兩個。
蘇媚兒抱著柳青巖的尸體,渾身發抖。
她抬起頭,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,最后落在冷無常身上。
在陣法空間里,她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冷無常殺了柳青巖的鏡像。
鏡像死,本體受創。
柳青巖的死,歸根結底,是冷無常造成的。
但她不敢說。
冷無常是血煞門的天驕,她惹不起。
她只能抱著柳青巖的尸體,無聲落淚。
冷無常看都沒看她一眼,他的目光,始終盯著那洞口。
“諸位,”沈墨塵開口,聲音依舊溫潤,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,“陣已破。接下來——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那黑漆漆的洞口上。
“該分個高下了。”
分個高下。
說得輕巧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這意味著什么。
意味著——
血戰。
不死不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