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玥被罵得縮起肩膀，“我也不想啊！可是楚嵐拿吉瑞的律師函威脅我！她說如果我不發，顧慎就會以律所名義起訴我誹謗！索賠金額會讓我們傾家蕩產！還可能……可能要去坐牢！”
“她放屁！”沈玉梅口不擇言，“她嚇唬你的！這種話你也信？”
“我怎么能不信？”沈玥猛地抬起頭，眼睛紅腫，“媽！顧慎為了她，都能把德方的談判團隊從柏林請到江云！為了她，能當面給我發律師函！他還有什么做不出來的？楚嵐現在就是他心尖上的人，他當然什么都聽她的！”
這句話像一把匕首，狠狠扎進沈玉梅的心窩。
她想起當年，自己也是用盡手段，才從江文慧手里搶走了楚懷山。
如今，她的女兒，竟然被江文慧的女兒用類似的方式，逼著放棄了一棵更大的搖錢樹？
這難道就是報應嗎？
不！她絕不承認！
沈玉梅猛地抓住沈玥的肩膀，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的肉里，眼神瘋狂：
“不行！不能就這么算了！你去給顧慎打電話！哭！求他！就說那條朋友圈是楚嵐逼你發的，不作數！快去！”
沈玥吃痛地掙扎，“媽！沒用的！顧慎根本不會接我電話！他現在眼里只有楚嵐！”
“那你就去求顧老太太！去顧家老宅門口跪著！讓所有人都看看楚嵐是個什么貨色！她逼未婚妻解除婚約，她不得好死！”
沈玉梅狀若瘋癲，多年的算計和野心在這一刻徹底崩塌，讓她失去了理智。
沈玥看著母親扭曲的面容，心底涌起一股寒意。
她忽然發現，在母親眼里，她這個女兒的幸福和感受，遠沒有抓住顧慎這門婚事重要。
一種巨大的疲憊和絕望將她淹沒。
她掙開母親的手，踉蹌著后退兩步，聲音嘶啞：
“媽，沒用的，都結束了……我們斗不過楚嵐了，她現在有顧慎護著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沈玉梅揚手就想給她一耳光，但看到女兒慘白的臉，手僵在半空，最后無力地垂下。
她頹然跌坐在旁邊的沙發上。
精心謀劃了這么久，眼看著就要攀上顧家這棵高枝，卻在她最看不起的江文慧女兒手里，功虧一簣。
她死也不甘心！
沈玉梅抬起頭，眼神里只剩下怨毒的寒光：
“這件事還有機會！我知道顧家老太太最忌諱的，就是楚嵐和顧慎聯合。所以她不希望顧慎和楚嵐走近！”
“顧明森也同樣不希望他的前妻和他的小叔搞在一起對不對？”
“所以現在顧家除了顧慎之外，都是我們的盟友，都會幫我們！”
“所以我們只要和他們聯合，就還能把顧慎搶回來！”
沈玥想了想，也覺得這話有道理。
“那我們該怎么做？”
沈玉梅：“不能著急，我先去見見顧老太太再說。”
……
顧家老宅的書房里，紫檀木的線香燃出細直的白煙。
顧老太太靠在太師椅上，閉目養神，枯瘦的手指間掛著油亮的佛珠。
輕叩門聲響起。
“進。”老太太眼皮未抬。
管家垂手走進來，聲音放得極低：“老太太，沈玉梅女士在門外，說想見您。”
“那個老小三？”老太太鼻腔里哼出一聲冷氣，“我跟她有什么好見的？讓她滾。”
管家腰彎得更低了些，語氣謹慎：“她說她來不是為了自己，是為了顧家。有要緊事，關乎顧家的名聲和明森少爺的前程。”
顧老太太終于睜開眼，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掃過去。
“顧家的名聲？她沈玉梅也配談顧家的名聲？”
“是…她是這么說的。還說此事若不成，怕是明森少爺的律所，往后在江云就難有立足之地了。”
老太太想了想，“讓她進來。我倒要看看，老小三能放出什么屁來。”
兩分鐘后，沈玉梅被引進來。
她換上了一身素雅的深藍色旗袍，頭發挽得一絲不茍，臉上帶著擔憂的表情。她沒像往常那樣濃妝艷抹，這次低調了很多。
“顧老夫人。”她微微躬身，聲音放得又輕又軟。
顧老太太沒讓她坐，只用下巴點了點對面的椅子。
“長話短說，我沒閑工夫聽你扯家常。”
“之前你自抬身價，說你是顧慎的岳母，和我算是親家。”
“現在顧慎和你女兒不好了，這親家的標簽，你是想貼也貼不上了。”
這話有明顯的羞辱意味，沈玉梅暗暗咬了咬牙。
她慢慢坐下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。
“老夫人，我知道您瞧不上我。外面人都罵我是小三，是狐貍精，拆散了楚懷山和江文慧……”
她抬起淚眼，語氣陡然激動起來，“可天地良心！我認識懷山，比江文慧早得多！是我們兩家早有的婚約！是她江文慧，趁我家道中落，憑著娘家有幾個錢，硬生生從我這把懷山搶了去！”
她喘了口氣，眼淚適時地滑下來。
“我忍辱負重這么多年，不過是拿回本該屬于我的東西！玥玥她不是私生女，她是我和懷山愛情結晶，是楚家名正言順的女兒！”
顧老太太面無表情地聽著，像看一出拙劣的獨角戲。
直到沈玉梅的哭訴告一段落，才冷冷開口：“你說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爛事，想證明什么？證明你比江文慧更清白？還是證明你女兒比楚嵐更高貴？”
沈玉梅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她看著老太太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，知道賣慘無效，立刻換了副面孔，用絲帕拭了拭眼淚：
“老夫人，我不是來訴苦的。我是為顧家擔憂啊！”
“您想，楚嵐現在鐵了心要跟明森離婚，轉頭就搭上了顧慎。這要是真讓他們成了，外人會怎么說顧家？叔侄倆為一個女人反目？顧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？”
老太太捻著佛珠的手指頓了頓，沒說話。
沈玉梅見有戲，立刻趁熱打鐵，語氣變得急促而尖銳：
“這還不算最要緊的！最可怕的是利益！楚嵐現在翅膀硬了，有本事了，要是再得到顧慎和吉瑞國際的全力支持，她還會把明森放在眼里嗎？”
“到時候，江云市最好的案源、最頂尖的人脈，都會流向吉瑞！明森律所怎么辦？等著被他們聯手擠垮嗎？楚嵐對明森、對顧家早就心存怨恨，等她羽翼豐滿，能不報復？”
她盯著老太太驟然變冷的臉色，拋出了最致命的一擊：
“一個是被拋棄的前夫，一個是鼎力相助的新歡。老夫人，您想想，以楚嵐的性子和她現在的手段，她會幫著誰，打壓誰？”
“這已經不是兒女私情的小事了，這是要動搖明森事業根基，要毀了你孫子前程的大事啊！”
房內死寂。
只有沈玉梅略顯急促的呼吸聲。
顧老太太緩緩抬起眼，目光像兩把冰錐，直刺沈玉梅心底。
“說完了？”
沈玉梅被她看得心里發毛，強撐著點頭：“老夫人，我是一片好心……”
“你的好心，我收到了。”顧老太太打斷她，“顧家的事，不勞你一個外人操心。”
“管家，送客。”
沈玉梅臉色一白，還想再說。
老太太已經重新閉上眼睛，揮了揮手，像拂去一粒塵埃。
沈玉梅被管家“請”出了書房。
門關上的瞬間，她臉上那點偽裝出的哀戚瞬間褪去，只剩下怨毒和不甘。
老不死的！裝什么清高！等顧明森真被楚嵐和顧慎踩在腳下，我看你還怎么端得住！
-
房內重歸寂靜。
線香燃盡，最后一縷白煙散在空氣里。
顧老太太依舊閉著眼，手中的佛珠卻越撥越快，發出密集而清脆的碰撞聲。
沈玉梅的話像針，一根根扎進她心里。
雖然明知那女人不安好心，但有些話，確實戳中了她最深的隱憂。
楚嵐……顧慎……
這兩人都太優秀了！
若他們真聯起手來。
明森那孩子，怕是真要吃大虧。
許久，她猛地睜開眼，眼底閃過一絲決斷。
“馬上打電話讓明森來見我，要快！”
……
一小時后。
顧明森推門進來，帶著一身室外的涼意。
“奶奶，您找我？”
老太太開門見山：“顧慎和沈玥取消婚約的事，你知道了？”
顧明森腳步頓了一下，隨即走到沙發邊坐下，姿態刻意放松。
“聽說了。他們的事，與我有什么關系。我律所一堆案子，忙得腳不沾地，沒空理會這些。”
“糊涂！”老太太拐杖重重敲在地板上。
她眼神銳利如鷹，緊緊盯著孫子，“你腦子里除了案子，還能不能裝點別的？顧慎早不取消晚不取消，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，你覺得她是為了誰？你真當他是為你那個好前妻主持公道嗎？”
顧明森別開臉，“楚嵐不是那樣的人。奶奶，您別聽沈家那對母女搬弄是非。”
“以前她是你老婆，自然不是那樣的人！”
“可現在呢？現在你們離婚協議簽了，冷靜期一天天在倒數！她和顧慎，男未婚女未嫁，一個是有權有勢的叔叔，一個是年輕貌美的侄媳婦，兩人還天天湊在一起工作！外面那些風言風語，你真當是空穴來風？”
她喘了口氣，“我們顧家在江云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！要是真鬧出叔叔和侄媳婦搞在一起的丑聞，我的老臉，你的臉，整個顧家的臉，都得被扒下來扔在地上踩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