稅次日楚嵐正在“清和”的小會議室里，和團隊就一個知識產權侵權案的取證難點進行頭腦風暴時，手機突然響了。
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。
她向團隊成員做了個稍等的手勢，起身走到窗邊接起。
“您好，我是楚嵐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客氣而清晰的女聲：“楚律師您好，這里是江云市律師協會秘書處。首先恭喜您，在剛剛結束的市律協常務理事會增補選舉中，您成功當選為新任常務理事。”
“相關正式文件及聘書將于三個工作日內寄送至貴所。同時，秘書處想與您確認，本周五下午三點的常務理事會季度工作會議，您是否能夠撥冗出席？會議地點和議程稍后會發送到您預留的郵箱。”
楚嵐很驚訝，自己當選了江云市律協的常務理事？
腦海中有幾秒鐘的空白，各種信息在腦中飛速掠過——市律協常務理事會成員通常由業內頂尖律所的主任、資深合伙人，以及在專業領域或行業公益方面有突出貢獻的知名律師擔任。
這是行業內部極具分量的職位，不僅代表個人榮譽，更意味著在行業規則制定、政策建議、律師權益維護等方面擁有了實實在在的話語權。
而且，據她所知，目前的常務理事會里，沒有女性。
“楚律師？”電話那頭禮貌地提醒。
楚嵐瞬間回神，壓下心頭翻涌的復雜情緒：“是的，我在。非常感謝協會的信任。周五下午三點的會議，我可以參加，會準時出席。麻煩您將具體信息發我郵箱。”
“好的，確認收到。再次恭喜您，楚律師。期待周五與您見面。”
掛了電話，楚嵐心里有明顯的喜悅感。
“楚老師，有急事嗎？”助理小陳探過頭，小聲問。
楚嵐轉過身，走回會議桌旁，對著一屋子停下討論、看向她的團隊成員，唇角彎起克制的笑意。
“剛接到市律協的通知，我當選了市律師協會的常務理事。”
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。
隨即，“哇——！”小陳第一個跳起來，眼睛瞪得溜圓，“常務理事？太牛了！！”
其他幾位律師也瞬間反應過來，臉上都綻開驚喜的笑容，紛紛道賀。
“恭喜楚主任！”
“實至名歸啊楚老師！”
“太好了！這對我們所也是大好事！”
祝賀聲此起彼伏。在這個行業里，誰都清楚“市律協常務理事”這個頭銜的分量。這不僅是對楚嵐個人專業能力和行業貢獻的極大肯定，更是“清和”這個新生律所一次重量級的背書和聲望提升。
楚嵐抬手，輕輕向下壓了壓，讓大家安靜下來。喜悅是真實的，但她的頭腦依然清醒。
“謝謝大家。”她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，“這是榮譽，更是責任。對我們清和來說，也是一個新的起點。希望我們都能以此為契機，更加努力，用更專業的服務、更出色的成績，來匹配這份信任。”
會議繼續，但氣氛明顯不同了，多了一種隱隱的興奮和干勁。
消息像長了翅膀，很快在江云市的法律圈里傳開。
“聽說了嗎？楚嵐，就那個剛離婚自己開所的楚嵐，當選市律協常務理事了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她那個所才開多久？”
“千真萬確！秘書處通知都發了！而且聽說，她是這一屆常務理事會里，唯一的女性理事！”
“唯一的女性……我的天，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！以前那都是那些大所主任、老前輩的席位啊！”
“看來姜文淵教授關門弟子的身份，給她加分太多了。”
“不是吧，她本身業務能力就硬，現在所里勢頭也猛。不過唯一的女性，這位置可不好坐，盯著的人多了。”
各種聲音，有驚訝，有欽佩，有羨慕，自然也有審視和不易察覺的酸意。
但無論如何，“楚嵐”和“清和”這兩個名字，再一次被推到了行業聚光燈下，而且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、強勢的姿態。
顧慎是在第二天上午得知這個消息的。
助理沈峰將一份需要他簽字的行業簡報放在桌上時，例行公事地提了一句：“顧先生，市律協那邊，新任常務理事的增補結果出來了。”
顧慎正在看一份并購協議，頭也沒抬：“嗯，誰？”
“是清和律師事務所的主任，楚嵐律師。”
“而且，她是本屆常務理事會中，唯一一位女性理事。”
顧慎翻動文件頁面的手指停頓了半秒。
他抬起眼，看向沈峰，似乎確認了一下自己沒聽錯。
沈峰微微頷首，確認了這個信息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淡淡道，重新將目光投向面前的文件，仿佛這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行業動態。
但沈峰跟隨他多年，敏銳地察覺到，老板那慣常平穩的氣息，有了一瞬間極其微妙的起伏。
沈峰不再多言，悄然退了出去。
顧慎并非喜歡湊熱鬧或逢迎道賀的人。但此刻，一種比沖動更確切的、想要分享這個時刻的意念，驅使他拿起了桌上的私人手機。
翻出楚嵐的號碼，打了出去。
“喂，顧先生？”
“在忙？”顧慎問。
“還好。顧先生有事？”楚嵐的語速稍快，帶著處理公務時的效率感。
顧慎的聲音帶著笑意，“我想提醒楚律師，你還欠我一頓飯。”
電話那頭似乎愣了一下，像是她走到了相對安靜的地方。
“……欠飯？”
“上次你說你請，后來是我結的帳。”顧慎提醒，“當時你答應了，下次你請。”
楚嵐想起來了，是她考上博士的那餐飯，后來確實是顧慎請的。
當時他說下次你請，但一般來說，這“下次你請”，更像是一種給彼此臺階下的默契，并非嚴格約定。
顧大神還較真了。
“顧先生記性真好。”楚嵐的聲音里帶上了點無奈的笑意，“那顧先生今天提起，是想讓我兌現？”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顧慎換了個更放松的坐姿，目光依舊落在窗外流云之上，“上次那頓，是你欠我的。現在，你又多欠我一頓了。”
楚嵐這下是真的有些困惑了，“怎么說？”
顧慎的聲音有明顯玩笑的意味，但這玩笑由他說出來，便有種奇特的鄭重感：
“當選市律協常務理事，還是唯一的女常務理事，”
“楚律師，這么大的喜事，你難道不該請我吃頓好的，慶祝一下？”
楚嵐一時竟有些語塞。
她預料過顧慎可能會從沈峰那里得知消息，或許會發條公式化的祝賀短信，甚至可能在周五的理事會上碰面時公事公辦的道賀。
但她絕沒想到，他會直接打來電話，用這種近乎“敲竹杠”的方式，向她索要一頓慶祝宴。
這不像顧慎。或者說，不像她認知里那個永遠冷靜、疏離、有著清晰邊界感的顧慎。
可這又的確是他。用他獨有的方式，介入她的喜悅時刻。
“顧先生的消息真靈通。律協的通知，我也才剛收到不久。”
“嗯，湊巧知道。”
“所以，楚律師打算什么時候兌現？要不兩頓并一頓，我也不介意吃頓更貴的。”
楚嵐大概能想象出他說這話時，臉上那副平靜無波卻隱含促狹的神情。
她抬手揉了揉眉心，那里因為一天的會議和突如其來的好消息而有些緊繃，此刻卻奇異地放松了些。
“顧先生這是打定主意要‘宰’我一頓了。”她也帶上了一點真切的笑意，“地方你定。不過，先說好，太貴的我可請不起，清和剛起步，開銷大。”
她半開玩笑地加了最后一句，既接受了邀約，也劃下了“不要太夸張”的界線。
顧慎在電話那頭似乎低笑了一聲，“放心，不會讓你破產。地方我來定，時間……就定在周五晚上吧，開完會，正好。”
周五晚上……楚嵐心里快速過了一遍日程，那天理事會會議應該不會太久，晚上沒有安排。
“好，周五晚上。”她應下。
“嗯，具體地點和時間我稍后發你。”顧慎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穩，“恭喜，楚理事。”
最后三個字，他念得清晰而緩慢，帶著某種正式的意味，卻又因這通電話的私人性質，而顯得格外不同。
楚嵐的心跳有些異樣。
“謝謝。”她輕聲回應。
電話掛斷。
楚嵐將手機從耳邊拿開，看著屏幕上結束的通話界面，怔忡了幾秒。
而城市的另一端，顧慎也放下了手機。
也是眸色深沉，若有所思。
他拿起內線，撥通了秘書的電話。
“幫我取消周五晚上所有的安排。另外，”他頓了頓，“幫我查一下，江云市里，有沒有哪家餐廳，環境安靜，菜品不錯，適合慶祝。”
電話那頭的秘書訓練有素的應下，心里卻在想，這江云市的高檔餐廳，還有您沒吃過的？
這么正式？是要娶媳婦了嗎？
不過老板這么鄭重，那是得好好研究一下，找一家比較適合慶祝的餐廳。
適合慶祝，至少裝修風格要喜氣。
包間，也要特意安排得喜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