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揚很識趣地退開半步。
“沒關系。”楚嵐說，“現在又不是工作時間，遲到也無所謂的。”
顧慎看著她，“不是工作時間，也不應該遲到。”
顧慎說著看向舞池方向，顧明森正帶著葉芯旋轉，兩人的姿態過于親昵。
“想跳舞嗎？”顧慎忽然問。
楚嵐還沒說話，顧慎已經朝她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“我想和你跳支舞。”
他的手指修長干凈，腕骨凸出的弧度很好看。
楚嵐有些猶豫。
跳舞是沒什么問題，關鍵是此刻顧明森正和葉芯也在跳。
這時和顧慎跳，難免讓人產生針對顧明森的聯想。
雖然楚嵐本身對顧明森沒有任何針對的意思。
在場所有人都看著，顧明森也在看著。如果她把手放上去，明天整個江云市的法律圈都會傳遍這個八卦，
“顧先生……”她低聲想拒絕。
“顧明森可以和養女跳。”顧慎打斷她，“你就不能和我跳？”
“還是說你怕他誤會？”
葉芯正貼在顧明森胸前，仰著臉笑得甜蜜。而顧明森的手，牢牢扣在葉芯腰后。
楚嵐轉回頭，把手放進顧慎掌心。
“那就跳唄。”
顧慎握住她的手，指尖溫熱。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，帶她滑入舞池。
音樂在這時換了曲子。
是慵懶的爵士藍調。
顧慎的舞步和他的人一樣，從容而精準。他沒有像顧明森那樣帶著舞伴高速旋轉，而是用一種漫步的節奏，引導楚嵐在舞池里游走。
象牙白西裝與墨黑西裝在燈光下形成鮮明對比。
楚嵐的腰肢在他掌下彎出柔韌的弧度。
她的發髻在剛才的旋轉中松了些，幾縷碎發垂落，掃過白皙的頸側。顧慎的目光落在那里，停留了一秒，然后移開。
“你跳得很好。”他說。
“大學時學過。”楚嵐跟著他的步伐，“那時候禮儀課是必修。”
“顧明森教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楚嵐笑了笑，“他從不教我這些。”
顧慎的拇指在她腰側輕輕摩挲了一下，很輕的觸碰，像無意。
楚嵐身體微微一僵。
“放松。”顧慎低聲說，“你在緊張。”
“沒有。”
“你有。你現在不是顧太太了。”
“你是楚律師。”
“想和誰跳舞，是你的自由。”
這句話像某種赦免。
顧慎的眼睛在燈光下是一種深沉的褐色，里面映著她的影子。沒有試探，沒有曖昧，只有平靜的陳述。
她忽然就真的放松下來。
腳步變得更輕盈。
-
舞池另一邊。
顧明森的步子已經亂了。
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楚嵐身上。
看她被顧慎摟著腰，看她仰臉對顧慎笑，看她那樣放松而自如地待在那個男人懷里。
像一把鈍刀子，慢慢割著心口。
葉芯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緊繃。
“森哥？”她輕聲喚。
顧明森沒應。
他的視線像黏在了楚嵐身上，挪不開。
葉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立刻明白顧明森在想什么了。
楚嵐今天太耀眼了。
那身象牙白西裝襯得她膚白如雪，腰細腿長。而顧慎攬著她的姿勢，有種宣告主權般的占有欲。
最可恨的是，楚嵐臉上那種神情。
顧明森和葉芯熟悉的隱忍，溫柔，小心翼翼。
而是一種接近張揚的、被光芒籠罩的自信。
仿佛她本就該站在那里，被所有人注視，被顧慎這樣的男人擁在懷中。
“不跳了。”顧明森忽然松開手。
葉芯踉蹌了一下，差點沒站穩。
“森哥？”
顧明森已經轉身往外走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。葉芯趕緊追上去，在舞池邊緣拉住他的袖子。
“怎么了？跳得好好的……”
“我說不跳了。”
顧明森甩開她的手，聲音很冷。
他的目光最后掃過楚嵐，她正被顧慎帶著做一個優雅的傾斜動作，顧慎的手，穩穩托著她的背。
兩人之間那種默契，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顧明森頭也不回地走向露臺方向。
葉芯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，又回頭看看舞池中央那對奪目的男女。
一種冰冷的恨意從心底漫上來。
她掏出手機，點開攝像。
鏡頭對準顧慎和楚嵐，緩緩拉近。
畫面里，顧慎正低頭對楚嵐說什么，楚嵐笑了，眼角彎起溫柔的弧度。顧慎的手從她腰際往上移了半分，幾乎貼著她的脊骨。
燈光灑在他們身上，任誰看了，都會覺得這是一對璧人。
葉芯按下錄制鍵。
三十秒，足夠看清每一個細節。
她退出攝像，點開沈玥的微信對話框。
把視頻拖進去，點擊發送。
然后打字：“玥玥姐，你看顧先生和嵐姐跳得多好。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才是一對呢。”
幾秒后。
沈玥的回復彈出來，只有兩個字：“賤人！！！”
葉芯看著屏幕，嘴角浮起笑容。
-
音樂還在流淌，舞池里的男女們沉浸在微醺的節奏里。
顧慎松開楚嵐的手，卻沒退開。
他就站在她面前半步的距離，西裝襯得他肩線挺闊，領口松著那顆紐扣，露出一點鎖骨。
“我們走吧，離開這里。”他突然說。
楚嵐怔了怔，“現在嗎？宴會還沒結束……”
“你肯定餓了。”顧慎打斷她，聲音壓得低，只有她能聽見，“慶功宴吃不飽，那些冷盤和香檳填不飽胃。”
他側過身，示意她看向落地窗外。
江對岸的燈火連成一片暖黃色，江面上有漁船的影子緩慢滑過。
“我下午專門跑了趟江邊碼頭。”
“從漁民那兒買了條三斤多的野生江鱸。”
“這魚適合清蒸，只放姜絲蔥段。火候要準，多一秒肉就老了。”
“這種魚離了江就得馬上處理，得請大師傅做，普通餐館做不出那個味。”
楚嵐：“你今晚遲到……就是因為去安排這個？”
“對。”
顧慎答得坦然，沒有半點掩飾。
“慶功宴是給別人看的，飯是給你吃的。”
“你熬了三天預案，談判那么辛苦。得讓你吃點好的。”
楚嵐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。
她別開臉，望向舞池里那些還在旋轉的身影。
徐揚正和一位吉瑞的女高管跳舞，偶爾朝這邊投來視線。
張弛坐在長桌旁，手里端著酒杯，眼神復雜地看著她和顧慎。
更遠處，顧明森站在露臺的玻璃門前，背對著廳內，肩膀繃得很緊。
葉芯站在他身邊，手指攥著裙擺。
“我們就這么走了……不太好吧？”
“有什么不好？”
“這個圈子里，就算有人有意見，還不敢公開站出來指責我。他們也只敢憋著。”
楚嵐：“……”
這倒也是事實。
誰敢去招惹世界排名前五的大律所的高級合伙人，以后還想不想在這個圈子里混了？
楚嵐點頭，“也是。”
顧慎眼角微微彎起來，嘴角勾起一個很淺但真實的弧度。
“走吧。”他伸出手臂。
楚嵐猶豫了一秒，把手搭上去。
他的手臂結實有力，隔著西裝布料能感受到下面繃緊的肌肉線條。
這一刻，她把他當成了顧琛。
因為他有像顧琛一樣護著她，疼著她。
能和顧琛有一刻的重逢也好。
顧慎帶著她穿過舞池邊緣。
有人轉頭看過來，竊竊私語像水面的漣漪一樣蕩開。
“顧先生這就走了？”
“楚律師也一起……”
“他們倆到底什么關系啊？不是說是長輩和侄媳婦嗎？”
“噓——小聲點，顧明森還在那邊呢……”
那些聲音細碎地鉆進耳朵里。
楚嵐挺直了背。
顧慎的步伐很穩，完全沒有在意那些目光。
走廊里的燈光比廳內暗一些，侍者恭敬地躬身，“顧先生，車已經備好了。”
-
露臺的冷風灌進來。
顧明森手里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，燙到指尖，他才猛地回神。
他把煙蒂摁滅在欄桿上，金屬被燙出一小塊焦黑的痕跡。
“森哥……”葉芯的聲音在身后響起，“你看，顧先生帶著嵐姐提前走了呢。”
顧明森沒說話，他看到了。
顧慎的手，虛虛扶在她腰后。
那個姿勢太自然了。
自然得像演練過千百遍。
“當著這么多人的面，也不避嫌的嗎？”
葉芯湊近了些，“顧先生可是長輩啊……這樣不怕人說閑話？”
“再說嵐姐才離了婚，就這么急著攀高枝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顧明森不耐煩地冷喝。
葉芯嚇得一顫。
她抬頭，看見顧明森轉過來的臉。
那雙總是盛著驕傲和自信的眼睛里，此刻翻涌著血絲和猙獰的情緒。
“我讓你閉嘴！”
葉芯臉色白了白，攥緊了拳頭。
心想都這樣了，顧明森還是見不得別人說楚嵐一句不好？
哪怕說的那個人是她。
哪怕楚嵐已經跟別的男人走了。
“森哥，我只是……”
“我說，閉嘴。”
顧明森打斷她，轉身朝廳內走去。
葉芯站在原地，再次掏出手機。
點開沈玥的微信。
“玥玥姐，顧先生帶著楚嵐單獨走了。”
“慶功宴還沒結束呢，就這么迫不及待。”
“你說，他們這是要去哪兒啊？”
“該不會……是去開房吧？”
-
黑色賓利駛出金融街，拐上濱江大道。
車窗外的夜景飛速倒退。
江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，帶著水汽的涼。
楚嵐靠在副駕駛座上，看著窗外。
路燈的光在車窗上拉出流動的線條。
“我們這是去哪兒？”楚嵐問。
“吃飯。”顧慎開著車，目視前方。
“哪家餐廳啊？”
“等會你就知道了。”
顧慎打了把方向盤，車子拐進一條安靜的林蔭道。
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樹，葉子已經開始泛黃，在路燈下透出暖色調的光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