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慎差點笑出聲來。
顧明森。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。
永遠用最蠢的方法，把最珍視的東西推開。
“聯系吉瑞人事部總監，讓他親自給楚嵐發一封邀請函。職位：高級顧問，兼跨境合規部預備負責人。薪資按亞太區同級別最高標準上浮百分之二十，案源提成另計。”
助理在電話那頭明顯吸了口氣。
這待遇，幾乎是律所頂尖合伙人的水準了，給一個還沒正式拿到博士學位的、剛離開小律所的女性？
“顧先生，這……是否需要先經過委員會……”
“按我說的做。”顧慎打斷他，“立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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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嵐睡了一覺，醒來就收到了吉瑞國際那封措辭誠懇、條件優厚得近乎燙手的邀請函。
郵件躺在郵箱里，金色的吉瑞徽標閃閃發光。
她逐字逐句看完，然后移動鼠標，點了回復。
“感謝吉瑞國際的厚愛。貴所平臺卓越，邀約誠意拳拳，楚嵐深感榮幸。然目前學業未成，需潛心備考，且近期個人事務繁雜，恐難當重任，唯有遺憾婉拒。盼日后有合作之機。”
她寫得客氣又疏離，把“個人事務”抬出來當擋箭牌，任誰都挑不出錯。
她當然知道顧慎為什么在這個時候遞來橄欖枝。
有幾分惜才，有幾分是對顧明森的不滿，或許還有幾分模糊的別樣情緒。
但越是這個時候，她越不能接。
她楚嵐要站起來，必須靠自己的腳。而不是借著誰的力，尤其是顧慎的力，那只會坐實了那些“攀高枝”的流言，讓她所有的努力都變了味。
她要贏，就要贏得干干凈凈，讓所有人都看清楚——沒有顧家，沒有顧明森，她楚嵐照樣能站在山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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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乎同時，明森律所開始地震。
之前那些沖著楚嵐專業能力來的大客戶，尤其是那幾個德資背景的企業，紛紛發來問詢函，語氣強硬。
“項目核心負責人變更，為何未提前告知？”
“我方與明森律所合作，是基于對楚嵐律師專業能力的信任。若楚律師不再負責，我方需重新評估合作基礎。”
“請安排與楚律師的直接溝通，我們需要得到她本人的確認。”
更有甚者，直接提出了解約。
顧明森的辦公室電話和手機幾乎被打爆。他焦頭爛額地解釋、安撫，試圖派其他合伙人接手，卻屢屢碰壁。
“顧律，不是我們不信任明森律所。但楚律師對項目細節和背景的把握無人能及，臨時換將，風險太大。”
“抱歉，顧主任，董事會的意思很明確，我們只認楚嵐。”
顧明森摔了第三個杯子。
他原本想用事業逼楚嵐低頭，讓她知道離了明森律所這個平臺，她什么也不是。
卻沒想到，楚嵐早已在不知不覺中，成了明森律所的一塊金字招牌。
她這一走，帶走的不是幾個案子，是明森律所半壁江山的信譽和根基！
這步棋，他走得大錯特錯！
簡直是搬起石頭，砸碎了自己的腳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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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楚嵐的私人郵箱和手機徹底成了熱線。
各大律所、公司的獵頭郵件雪片般飛來，開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誘人。
電話更是從早響到晚，客氣點的稱她“楚老師”，直接的開口就是“楚律，過來當合伙人吧，條件隨便開”。
楚嵐不勝其擾，卻依舊保持著耐心，一一婉拒。
“謝謝您的好意，但我近期確實需要專注學業。”
“抱歉，暫時沒有變動打算。”
她態度堅決，反倒讓更多人高看一眼。這年頭，有能力又沉得住氣的年輕人，不多了。
這天傍晚，姜文淵教授的電話也打過來了。
“楚嵐，聽說你最近門檻都快被踏破了？”老爺子的聲音帶著笑意。
楚嵐有些不好意思：“老師，您也聽說了？都是湊熱鬧的。”
“非也非也。”姜文淵語氣認真，“是金子總會發光。你這一步，走得對！顧明森那個糊涂小子，有他后悔的時候！”
他頓了頓，切入正題：“說正事。我有個學生叫陸妍，開了家律所叫‘衡平’，主打跨境和知識產權，本來發展得不錯。但他家里突發急事，他要出國，短期內回不來。所里現在群龍無首，幾個年輕律師撐得辛苦。”
楚嵐的心輕輕一跳。
“老師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你有沒有興趣，把它接過來？”
“陸妍愿意以優惠價格轉讓全部股份。你以合伙人的身份進去，直接接手管理。規模不大，但底子干凈。正好讓你練練手。”
楚嵐心跳驟然加快。
自己開律所？
這比她預想的任何一條路，都要大膽，也要艱難百倍。
“老師，我……我能行嗎？”
這一刻，她不再是那個在談判桌上鋒芒畢露的楚律師，變回了一個面對未知領域有些忐忑的學生。
“你是我教過最有靈氣的學生。你的韌性、你的專業、你的心性，我都看在眼里。區區一個小律所，你絕對撐得起來。”
“別忘了，你可是連吉瑞國際的橄欖枝都敢拒的人。這點魄力，沒有嗎？”
電話那端，楚嵐緩緩挺直了脊背。
她眼底重新燃起了火焰。
“老師，那我試試。”
……
經過兩周時間的奔波，楚嵐終于以合伙人身份收購衡平律所，并更名‘清和律師事務所’。
律所辦公地點位于江邊一棟不算新但很有格調的寫字樓里，租了半層。
視野極好，窗外就是蜿蜒的江景。
正值黃昏，對岸的摩天樓群漸次亮起燈火。
但室內卻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寥落。
工位空了一大半，只有零星幾個卡位還放著私人物品。文件柜半開著，露出里面塞得雜亂無章的卷宗。會議室的白板上還殘留著沒擦干凈的市場分析圖表。
前任負責人陸妍走得似乎很匆忙。
楚嵐慢慢走過一排排空置的工位，指尖劃過落滿薄灰的隔板。
她在一張辦公桌前停下。桌上還擺著一個歪倒的相框，照片里是幾個年輕律師的合影，笑容燦爛，背景是律所開業時的花籃。如今，花謝人散。
姜老師說“底子干凈”，但眼前的景象，分明是經營困難、難以為繼后留下的殘局。
比想象中還要艱難。
收購費用幾乎掏空了她最近拼死拼活搞案子掙的錢。接下來的租金、水電、人員工資……每一項都是沉甸甸的壓力。
她真的能撐起這一攤子嗎？
門鈴響起，打破了滿室的寂靜。
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。
楚嵐詫異回頭。
這個時間，誰會來？
一個穿著米色風衣、拖著個小行李箱的年輕女子站在外面，風塵仆仆，臉上帶著倦意，但眼神很亮。
女子看見她，立刻露出一個混合著歉意和如釋重負的笑容。
“楚嵐學姐，我是陸妍。”
楚嵐怔了怔。
陸妍？
那個據說“家里突發急事、必須遷往國外、短期內回不來”的律所創始人？
她最近一直沒露面，相關的過戶手續，都是她委托別人替她辦的。
她怎么會在這里？
“抱歉，冒昧打擾。”陸妍語氣懇切，“我能進去說嗎？”
陸妍走進大廳，目光掃過空蕩的辦公區，臉上掠過一絲復雜的神情，隨即化為更深的慚愧。
她轉過身，面對楚嵐，忽然彎下腰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楚學姐，對不起！我騙了你，也騙了姜老師。”
楚嵐心頭一跳，隱隱猜到了什么。
“騙了我？”
陸妍直起身，苦笑道：“我家里沒什么急事，也沒有出國。律所是經營不下去了，資金鏈快斷了，幾個骨干律師也被大所挖走了……我撐不下去了。”
她看著楚嵐，眼神真誠得讓人不忍責備：“我一直在物色合適的人選接手。看到你從明森律所出來，我很興奮，我覺得你就是最佳的接手人。”
“但我也知道，以學姐你現在的能力和名氣，根本看不上我們這種小廟。”
“我要是實話實說，怕你不同意接手這個爛攤子。姜老師也不會同意讓你跳這個火坑。”
“所以我才和老師撒了謊，說我要出國，急需轉讓……”
原來從頭到尾，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請君入甕？
“所以你連姜老師一起騙？”楚嵐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陸妍的臉瞬間白了，急切地擺手：“學姐你別誤會！我不是想坑你！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，又覺得這個律所就這么散了太可惜！它就像我的孩子一樣……”
她的聲音帶了哽咽：“我知道只有你能力挽狂瀾！只有你接手，它才有起死回生的可能！我……我只好出此下策。”
她上前一步，抓住楚嵐的手，語氣哀求：“學姐，我知道我這么做不對。你怎么罵我都可以！但我求你，別告訴姜老師真相，不然他老人家一定會打斷我的腿！”
“我愿意留下來給你當助理！我不要薪水，什么都干！只求你給我個機會，讓我看著律所活過來，行嗎？”
楚嵐看著眼前這張年輕、焦急又帶著孤注一擲倔強的臉，一時間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