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自己這想法有點幼稚。
可他控制不住。
昭昭的注意力，分走了。
他早就該在她來京市的時候去結扎。
這樣她的世界里，就只有他。
沒有別人。
哪怕是他們的孩子。
顧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指尖慢慢收緊。
心里那點陰暗的念頭一閃而過。
下一秒，他又恢復平靜。
走過去，從背后抱住她。
語氣溫和：“別抱太久，你手會酸。”
言昭沒察覺顧煜情緒的細微變化。
她只是覺得，他最近晚上黏她更緊。
以前是抱著睡，現在是整個人貼上來，手臂繞著她的腰，腿也壓過來，連她翻個身都要被拉回去。
“你別勒這么緊。”她嘟囔。
顧煜嗯了一聲，但還是沒松多少。
……
日子就這么慢慢過著，在言昭以為會這樣幸福的過下去的時候。
哪知道孩子突然發燒起來。
起初只是有點蔫，后來體溫一量，三十八度多。
言昭的臉色一下就變了。
她抱著孩子，聲音都發顫：“怎么會發燒？昨天不是還好好的。”
兩個阿姨連忙安慰：“太太，小孩子生病很正常，換季容易感冒。”
可言昭根本聽不進去。
她眼眶紅得很快，抱著孩子不肯撒手，連呼吸都亂了。
“要不要去醫院？會不會燒壞腦子？”
這也是言昭以前想到鄉下有個孩子就是這么燒，然后送到衛生所，腦子直接就給燒壞了。
她越想越是心慌。
顧煜站在一旁，看著她整個人圍著孩子轉。
那種著急，是他沒見過的。
她為他哭過。
可現在這種緊張，是完全不一樣的。
他走過去，接過體溫計，又確認了一次數據。
“還在可控范圍，我聯系醫生。”
電話打出去，安排得很快。
可言昭還是不放心。
“我今晚想守著她。”
顧煜看著她：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，你明天還要上班。”
她抱著孩子，坐在床邊，小心地給他擦額頭。
顧煜沉默了兩秒。
沒有再說話。
只是坐在她身后。
看著她。
醫生來得極快，幾乎是一路直奔上樓。
這兩個小娃娃現在確實算重點關注對象。
一方面，是擔心會不會遺傳到顧煜當年的那個病，相關資料早就備案在案，定期體檢、專項監測，一樣不落。
另一方面——
這可是顧煜的孩子。
那個腦子被當成國家戰略資源的人，他的后代，自然也是重點觀察對象。
照顧不好，誰都擔不起責任。
醫生進門時態度非常謹慎。
“顧教授。”
顧煜點頭，讓開位置。
言昭抱著孩子不肯松手，聲音都有些發啞：“醫生，我女兒發燒會不會有事？”
醫生檢查得很細，聽心率、看喉嚨、量體溫，每一步都做得仔細。確認完情況后，他才開口：“暫時是普通感染，問題不大。”
言昭還是不放心，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一點：“會不會燒壞腦子？小孩子能承受得住嗎？”
醫生神色認真，語氣也放緩了些：“不會的。小孩子上熱快，但散熱也快。現在體溫已經在往下走，不會有影響。”
言昭這才慢慢松了口氣。
她低頭看著懷里的女兒。平時小家伙總是咿咿呀呀，手腳亂揮，精力旺得不行，現在卻安靜地貼在她懷里，小臉紅紅的，睫毛濕漉漉地垂著，看起來軟弱又可憐。
那一瞬間，她心都揪了一下。
整整一夜，言昭的注意力幾乎沒離開過孩子。
顧煜自然是陪在旁邊。
只不過他伸手碰她，她都只是敷衍地嗯一聲。
那種被忽略的感覺，一點點壓進他心里。
他知道不該跟孩子較勁。
可他控制不住那種失落。
過了好一會。
言昭緩過來之后，才注意到顧煜一直站在旁邊。
他從頭到尾都沒走。
她心里一軟，又有點自責。
“你去休息吧。”她低聲說，“明天還要上班。”
顧煜搖頭，很干脆：“不困。”
言昭看他一眼，哪會不知道他是什么性子。
今晚不睡，明天肯定也不會休息。
旁邊兩個阿姨對視一眼，也勸道：“太太，現在小姐體溫已經下來了，我們跟醫生會守著的。”
“有什么情況，我們第一時間叫您。”
“您和顧教授還是去休息吧。”
言昭咬了咬唇。
舍不得。
可她再看看顧煜。
他坐在那兒，眼睛一刻都沒離開過她。
不是看孩子。
是看她。
言昭知道如果自己不走，他今晚一定陪著熬。
她心里知道醫生和阿姨都在，情況已經穩定，可那股擔心還是壓不下去。
可想到顧煜說過的話，未來要過一輩子的人是他。
“有事馬上叫我。”
“好。”
她這才拉了拉顧煜的袖子。
“走吧。”
顧煜沒動兩秒，最后還是跟著她出了房間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他才開口：“昭昭，你太緊張了。”
語氣很低。
言昭抬頭看他：“那是我們的女兒。”
顧煜盯著她看了幾秒。
最后他點頭：“我知道。”
他伸手把她抱進懷里。
……
言昭洗了個熱水澡。
王阿姨早就把水溫調好，毛巾、睡衣都備在一旁，生怕她著涼。
她出來時頭發的發梢還濕著，臉因為熱氣微微泛紅，人看起來軟軟的。
顧煜看了她一眼，伸手替她把發尾攏到一邊，語氣平靜：“我給你擦干。”
言昭任由他照顧自己。
等到顧煜給她弄完，他這才走進浴室。
水還在浴缸里冒著熱氣。
他站在那兒，盯著水面看了很久。
腦子里卻不是剛才的溫馨畫面。
是言昭抱著孩子時那種慌亂。
是她幾乎要哭出來的樣子。
還有——
那種完全顧不上他的緊張。
他喉結動了一下。
忽然彎腰，直接把熱水放掉。
水聲嘩啦往下沖。
很快，浴缸空了。
他重新往里面裝滿冷水。
冰涼的水流迅速填滿。
他沒有試溫。
脫了衣服，直接坐進去。
水沒過肩膀的一瞬間，他整個人繃緊了一下。
冷意從皮膚直往骨頭里鉆。
可他沒動。
只是閉上眼。
讓那股刺骨的冷，把胸口那點壓不下去的情緒一點點壓回去。
他不允許自己失控。
也不允許自己變成那種會跟孩子較勁的人。
冷水淹著，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。
幾分鐘后，他才起身。
擦干，換衣服。
再走出浴室時，神色已經恢復如常。
言昭正坐在床上吹頭發，看到他出來，隨口問：“水熱嗎？”
顧煜看著她。
“剛好。”
語氣穩得聽不出半點異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