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院里,死一般的寂靜。
只有灶膛里的柴火還在噼里啪啦地燃燒著,發出輕微的爆裂聲。
朱棣還保持著蹲在地上的姿勢,嘴巴張得老大,像是一只呆頭鵝。
朱楨手里端著盤子,眼神飄忽不定,似乎在尋找逃跑的路線。
朱元璋的臉色黑得像鍋底一樣,額頭上的青筋微微跳動。
站在他身后的徐達,則是努力憋著笑,肩膀一聳一聳的,忍得十分辛苦。
“像?”
朱元璋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,目光死死地盯著朱棣。
“咱長得就像個老頭?”
朱棣渾身一激靈,終于回過神來。
“父……父皇?!”
他想要站起來行禮,結果因為蹲得太久腿麻了,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“哎喲!”
這滑稽的一幕,讓徐達終于忍不住,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朱元璋狠狠地瞪了徐達一眼,然后邁步走進院子,冷冷地看著朱楨。
“還有你!”
“什么叫‘這就是’?”
“你是盼著朕不來是吧?”
朱楨干笑兩聲,把盤子放在旁邊的石桌上,裝傻充愣道。
“哪能啊!”
“兒臣是太激動了,一時沒反應過來。”
“父皇您怎么來了?也不提前說一聲,兒臣好去接駕啊!”
朱元璋冷哼一聲,沒搭理他,而是轉頭看向徐達,指著自已的鼻子問道。
“天德,你看朕像嗎?”
徐達強忍著笑意,一本正經地點頭。
“像!太像了!”
“簡直就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!”
朱元璋又指了指徐達,問朱棣。
“那你看他像不像你徐伯伯?”
朱棣這時候腦子還沒轉過彎來,順嘴就說道。
“像……也挺像的……”
徐達的臉瞬間也黑了下來。
“好小子!連我也敢編排!”
林豹見勢不妙,默默地退到門外,把院門關上了。
這種家務事,還是少摻和為妙。
小院里,四人大眼瞪小眼,氣氛尷尬到了極點。
朱楨眼珠子一轉,決定先發制人。
“那個……父皇,徐伯伯,既然來了,就嘗嘗兒臣的手藝吧?”
“這可是兒臣剛做好的回鍋肉,趁熱吃!”
說完,也不等朱元璋發話,他拉起還坐在地上的朱棣,轉身就往廚房鉆。
“老四,還愣著干嘛?快去盛飯!”
朱元璋看著這兩個小子的背影,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。
這算什么?
無視朕?
“咳咳!”
他重重地咳嗽了兩聲,以此來彰顯自已的存在感。
然而,廚房里的兩人就像沒聽見一樣,依舊忙活著盛飯端菜。
“咳咳咳!”
朱元璋加大了音量,甚至還跺了跺腳。
依舊沒人理。
這下子,朱元璋徹底掛不住臉了。
他彎下腰,一把脫下腳上的布鞋,高高舉起,對著廚房門口再次咳嗽了一聲。
“咳!”
這一次,效果立竿見影。
只見朱楨和朱棣像是聽到了沖鋒號一樣,瞬間從廚房里沖了出來。
“撲通!”
兩人齊刷刷地跪在地上,動作整齊劃一,顯然是練過的。
“兒臣知錯!”
“兒臣給父皇請安!”
看著這一幕,徐達再也忍不住了,扶著石桌哈哈大笑起來。
朱元璋也是氣樂了,舉著鞋就要往朱棣身上抽。
“混賬東西!現在知道怕了?”
“剛才不是還說像老頭嗎?”
“朕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,這老頭打人疼不疼!”
“啪!”
鞋底子抽在朱棣的屁股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哎喲!父皇饒命啊!”
“那是六弟說的!不關兒臣的事啊!”
朱棣捂著屁股慘叫連連,還不忘把鍋甩給朱楨。
朱楨一聽,心里暗罵一聲“不講義氣”,然后身形一閃,直接竄上了旁邊的屋頂。
動作那叫一個行云流水,快如閃電。
“我不下來!”
朱楨蹲在屋檐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朱元璋。
“除非您答應不打我!”
朱元璋氣得直哆嗦,指著屋頂罵道。
“你給朕下來!”
“再不下來,朕就把老四打死!”
朱棣一聽,臉都綠了。
“六弟!你快下來啊!”
“你要害死四哥啊!”
朱楨卻是一臉無所謂,甚至還掏了掏耳朵。
“打吧打吧!”
“反正四哥皮糙肉厚,抗揍!”
“您打死他,我就給您養老送終!”
“你……你這個逆子!”
朱元璋氣得差點背過氣去,舉著鞋就要去追。
但他畢竟年紀大了,哪里追得上身輕如燕的朱楨。
折騰了好半天,朱元璋終于累了,氣喘吁吁地把鞋穿上。
“行了!朕不打你了!”
“趕緊滾下來!”
朱楨見好就收,從屋頂上跳了下來。
但他剛落地,就被朱元璋一把揪住了耳朵。
“哎喲!父皇!疼疼疼!”
“您說話不算數!不是說不打了嗎?”
“朕是說不打,沒說不揪耳朵!”
朱元璋咬牙切齒地說道。
“說!剛才是不是故意氣朕?”
朱楨疼得齜牙咧嘴,眼珠子一轉,連忙從懷里掏出一個錦盒。
“父皇息怒!兒臣有寶貝獻給您!”
“寶貝?”
朱元璋手上的勁松了一些,狐疑地看著他。
“什么寶貝?”
朱楨趁機掙脫了魔爪,獻寶似的打開錦盒。
里面是一捧雪白的棉花種子。
“這是高產抗逆棉花種子!”
“畝產三百斤!耐寒耐旱!”
“有了它,北方邊關的將士們,還有大明的百姓,冬天就再也不怕冷了!”
聽到這話,朱元璋和徐達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原本的怒火瞬間煙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狂喜。
“三百斤?耐寒?”
徐達一把搶過錦盒,仔細端詳著里面的種子,激動得手都在抖。
“這……這是真的?”
“若是真的,那可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啊!”
朱元璋也是連連點頭,拍著朱楨的肩膀夸贊道。
“好!好小子!”
“朕就知道你沒讓朕失望!”
“這次算你立了大功,以前的賬一筆勾銷!”
旁邊的朱棣揉著屁股,一臉委屈地看著這父慈子孝的一幕。
合著就我一個人挨揍了唄?
他默默地走到石桌旁,夾了一筷子回鍋肉放進嘴里,化悲憤為食欲。
氣氛終于緩和了下來。
朱楨趁機問道。
“父皇,您這次微服私訪,到底是為了什么?”
朱元璋坐了下來,看著兩個兒子,眼神變得柔和。
“還能為了什么?”
“快過年了,朕和你母后,還有你徐伯伯,想來看看你們。”
“你母后,還有胡妃,都在天寶樓等著呢。”
聽到母后和母妃都來了,朱楨和朱棣的眼眶瞬間紅了。
那種血濃于水的親情,在這一刻徹底爆發。
“那還等什么?”
朱楨一把拉起朱棣。
“走!咱們帶著飯菜,去天寶樓!”
“讓母后和母妃也嘗嘗咱們的手藝!”
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小院,向著天寶樓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