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葉秘書長、周書記，我……我自首！”
牛振明看著兩人，艱難地吐出這一句話，仿佛用盡了全部力量，身體被掏空，整個人無力地癱軟在椅子上。
葉明昊怔了一怔，隨即跟周芷薇對視了一眼。
周芷薇隨手帶上辦公室的門，和葉明昊一起來到待客區的沙發上坐下來。
“那行吧，我們就聽一聽你有什么要說的。”
她說著，拿出手機來開始錄音。
原本只是來約談牛振明，誰知道他是一只驚弓之鳥，直接就要自首，弄得兩人有點措手不及。
不過，這也是一個好事情。
牛振明自首，很多問題就真相大白，調查起來就容易多了。
合興市的蓋子，即將徹底揭開。
牛振明整理了一下情緒，緩緩地道：“葉秘書長、周書記，實際上，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在思考，合興市為什么會走到這一步，我們到底做錯了什么？”
“局面從輕軌項目開始，就已經變得無法控制了。”
“當時盧嘉真為了謀求個人政治利益，瘋了一樣推動這個項目，強行通過市里規劃，在沒有得到國家立項審批的情況下，便直接開工，很快便把墩柱立起來，沿線的土地炒作起來，又順勢搞了個總部經濟區……”
“現在回想起來，那時候，全市上下仿佛陷入了瘋狂狀態，好像吹氣球一樣，各種預期、各種憧憬，完全忘記了實際狀況。至于財政情況，根本就沒人管……”
“這個過程中，什么項目審批制度、資金運作規范，沒人在意，三重一大議事規則也成為了擺設。有人渾水摸魚從中漁利，各種亂象其實早就顯而易見，但是在盧嘉真的強勢壓制下，大家視而不見，都盯著他提出來的宏大敘事來演戲。”
“輕軌項目推動過程中，為了征地，有農民被拘留被打傷，還有一家人因為強拆被壓死，有人喝藥跳樓，最終都被強力壓制下去了。”
牛振明從頭至尾詳細地敘述這些年經歷的事情，思緒越來越流暢。
他的臉上充滿了愧疚和悔恨，現在想來，如果當初自已堅持一點，不同流合污的話，也許就不會有今天。
可是為了那一點權力，為了不被當成傀儡，他選擇同流合污，漸漸地走上了不歸之路。
周芷薇目光緊盯著牛振明，持續保持壓力。
她錄了音，到時候讓下面的員工整理一下錄音就行了。
現在只需要坐實牛振明自首這件事，具體細節后面再調查。
要查一個干部，紀委需要花費大量的人力、財力。
像合興市這種窩案，花費得更多。
所以說，辦案的成本是很高的。
通常要大半年甚至更久才查得清楚。
牛振明交代出他一共收受下面官員的禮品禮金大致三百萬元，又受傷了企業老板現金幾百萬元，還有房子、車子，另外跟一個開發商的女工作人員長期通奸等問題。
同時，他也舉報盧嘉真破壞合興市政治生態、違規審批項目、亂搞男女關系、收拾賄賂等問題。
一個多小時以后，牛振明眼巴巴地望著周芷薇道：“周書記，我自首，還舉報其他人，兩者加起來，應該可以減輕處理了吧？”
周芷薇道：“你能主動交代自已的問題，肯定是自首，其他人的問題如果查實，自然算是舉報有功，在處理上面，我們肯定會充分考慮這一點，在制度范圍之內從輕或者減輕處理，在移交司法機關的時候，我們也會做出相應的提示提醒。”
“謝謝周書記……”
“悔不當初啊。”
牛振明說完，仿佛放下了渾身的重擔，抽出一支煙來點燃，一邊著，一邊凝視著窗外的。
周芷薇起身打了個電話。
沒多久，紀委的幾名工作人員便到了市委大院。
至于那些便衣警察的事情，已經是小事情了。
接下來，副市長兼公安局長何進川也要被雙規，公安局上下，也將面臨大洗牌。
“走吧，我們一起乘電梯到車庫離開。”周芷薇道。
牛振明頓時心生感激，感覺這樣可以保存一下面子，他點頭哈腰地道：“謝謝，謝謝。”
秘書看到三人一起從里面出來，牛振明的臉色發白，整個人萎靡不振，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。
他想起身跟隨，牛振明示意他不要跟著，說自已有事出去。
到了地下停車庫，牛振明坐上紀委的商務車，從此以后走上了不歸之路。
車子出了市委小區，葉明昊中途下了車，對周芷薇道：“周書記，我想下一步合興市的問題應該可以迎刃而解了，期待你的好消息出來。”
周芷薇微笑點頭道：“你再辛苦幾天，等合興的局面穩定下來，你就可以解放了。”
現在已經打開了突破口，合興市的問題即將徹底浮出水面。
至于政府債務的問題，自然也就很容易搞清楚了。
而最大的問題，實際上是拋給了下一任班子，如何把這一個爛攤子收拾好，十分考驗能力和水平。
周芷薇和幾名下屬帶著牛振明直奔江都。
葉明昊繼續留下來穩住局面。
他向何進輝、劉輕云透露牛振明自首的消息，兩人也很興奮。
在得知牛振明是被嚇得自首的，兩人更是無語。
這家伙果然是做賊心虛啊。
“牛振明交代，何進川也有問題，下一步要盡快把他雙規，先穩住公安局隊伍，對下一步我們開展工作有利。”
“下一步，你干脆留在合興市算了。”
“先干局長，過幾個月，再提副市長。”
劉輕云嘿嘿一笑道：“我聽你的，你說行就一定行。”
他提正處級兩年多時間了，還差幾個月滿三年，這次借著合興市的問題，正好給他下一步安排到位。
何進輝聽著，不禁感嘆跟對人了就是好啊，劉輕云才多大啊，下一步馬上就要升副市長了。
想想自已比他大了不少，也才解決副廳。
不過再看葉明昊，他就連羨慕的心情都沒有了。
人跟人真的沒法比啊。
28日，省紀委發布牛振明自首接受紀委調查的消息。
消息一出來，合興市震驚了。
省政協的會議上，坐在主席臺上昏昏欲睡的盧嘉真收到信息，血往上涌，兩眼一黑，一頭栽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