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海愣了一下,他還真沒考慮過帶人過去。
馮燕輕笑道:“一個好漢三個幫,帶上兩個幫手,總好過你一個人單打獨斗。”
“如果有想要帶過去的人,盡管開口。”
林海想了想,苦笑著搖頭。
“還是算了吧。”
先不說從黨政機關去企業,屬于從主流往邊緣走,前途一片暗淡。
是個正常人,恐怕都不會愿意。
更別說這個企業還困難重重,都到了破產的邊緣了。
這個時候帶人過去,那不是害人家嗎?
馮燕點了點頭,說道:“行,什么時候需要人,你再跟我說。”
吃完飯后,喬雅潔送馮燕回去。
林海也連夜回了云海縣。
剛到家,就接到喬雅潔的電話。
喬雅潔憂心忡忡,對林海要調去紅星機械廠,說不出的擔心。
林海安慰了喬雅潔好一會,喬雅潔才掛電話去睡覺。
只是這一夜能不能睡得著,就只有喬雅潔自已知道了。
次日早上一上班,政府辦的人見到林海,都客氣的打著招呼。
只不過,林海卻敏銳的發現,人們看自已的眼神怪怪的。
進了辦公室,張天生已經為林海泡好了茶。
今天需要看的文件,也按照輕重緩急,整齊的擺放在了辦公桌上。
林海剛坐下,正準備看看文件,張天生敲門進來。
“常務,您是不是要走了?”張天生有些焦急的問道。
“你知道了?”林海放下文件,笑著問道。
他正想著找個時間,和張天生說一下這個事,并問一下張天生的打算呢。
雖然張天生只給自已當了幾個月的秘書,但林海這個人向來講感情。
走之前,肯定要給張天生安排一下。
“不止我,全縣都知道了。”
“昨天晚上,就好多人打電話過來問我了。”
“我一晚上都沒睡著覺。”
“剛才,人們還在偷偷討論這個事呢。”
“常務,他們都說你被明升暗降,發配到一個要破產的企業。”
“可能過不了幾天,工作都得丟了。”
張天生氣憤中帶著濃濃的擔憂,說完后緊張的看著林海。
他多么希望林海告訴他,那些人都是在胡說八道。
可是,林海卻默默點了點頭,說道:“市委確實找我談過話了,準備讓我去市屬的紅星機械廠當廠長,應該很快就會下文了。”
張天生的腦袋嗡的一聲,簡直如遭雷擊。
起初,他還抱著一絲幻想,覺得林海剛當常務副縣長這么短時間,不可能被調走。
現在,從林海口中得到了證實,這件事已經假不了了。
張天生的悲痛和憤怒,直沖頭頂,當場就忍不住了。
“不是,他們憑什么啊!”
“林常務,你來的時間雖然短,可你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,他們憑什么調走你?”
“一群王八蛋,全他么是貪官!”
“我對這個世道,真是徹底絕望了!”
張天生可能過于激動,說著說著眼淚都忍不住流了下來。
曾幾何時,他一個軍中漢子愣是被現實磨平了棱角,對社會只剩下絕望。
是林海的到來,讓他重新看到了希望,萌生了斗志。
尤其是經過棉紡廠這件事,讓張天生更是內心充滿了陽光,認為社會不止有陰暗的一面,更有陽光普照。
可沒想到,這才幾天時間就讓他再次遭受沉重打擊。
林海這么好的領導,一心一意為人民辦實事,卻要被發配。
這天底下,還有公道嗎?
“天生,你冷靜點!”林海皺眉道。
“常務,我能冷靜嗎?”
“這他么是人干的事嗎?”
“他們調您走是吧,行,我張天生從明天開始,就去上訪!”
“去省里、去京城,讓上邊的領導看看,江城已經爛透了!”
“住口!”林海呵斥道,一臉的憤怒。
雖然他知道張天生是性情中人,說這番話也是為自已鳴不平。
但他現在的表現,在政治上來說,就是太不成熟了。
張天生還想說什么,但看到林海那冰冷的臉龐,只能把后邊的話咽了下去。
隨后,氣呼呼的坐在沙發上,說道:“我就是看不慣,他們憑什么!”
張天生的心中,突然生出無限的委屈,一個大男人竟然忍不住哭了起來。
林海嘆了口氣,也坐到了沙發上,拍了拍張天生的肩膀,說道:“天生,我知道你是為我鳴不平,但事情并沒有你想的那么糟。”
“而且,是我主動要求去紅星機械廠的,否則沒人能調走我。”
林海為了安慰張天生,故意這樣說道。
張天生猛地抬起頭,不可思議看著林海,震驚道:“常務,這是你主動要求的?”
“可是,為什么啊?”
林海笑著道:“市里領導看到棉紡廠事件的處理結果,非常認可我的能力。”
“現在,市里的紅星機械廠,面臨著比棉紡廠還要惡劣的困境,急需有人帶著廠子走出來,領導看中了我。”
“所以,就征求了我的意見,去不去由我自已決定。”
“我認真考慮了一下,決定接下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。”
“啊?原來是這樣?”張天生一臉震驚。
隨后,滿臉擔心的說道:“可是,這里的風險太大了。”
林海笑著道:“天生啊,你也是軍人出身,應該知道軍人最擅長打硬仗,也最不怕打硬仗。”
“把它當做一場攻堅戰就是了,咱們當兵的,就沒有攻不下來的山頭。”
林海那無所畏懼的氣勢,瞬間感染了張天生,讓張天生有種回到軍旅時候的感覺,激動道:“常務,我懂了。”
“既然你已經考慮好了,那我就不廢話了。”
“但我有一個請求!”
林海點了點頭,“你說。”
“我要跟著你去企業!”張天生語氣無比堅定道。
林海卻愣了一下,顯然有些意外,隨后說道:“天生,我走之前會安排你去長平鎮干一屆副鎮長。”
“如果你不想下基層,到哪個局當副局長也可以。”
“你跟著我去企業,那不是胡鬧呢!”
張天生顯然沒想到,林海把他的后路都考慮好了。
心中一股巨大的感動涌上心頭。
他跟著林海,不過幾個月時間,就算林海什么都不給他安排,也沒有任何問題。
好多秘書跟著領導幾年,都不一定安排的了呢。
可是,林海卻有情有義,提前為他想好了崗位。
這樣有情有義的領導,去哪找去?
別說副鎮長,就算是給個鎮長,他張天生也不干。
自從林海為了解決孩子上學,把他調到身邊當秘書后,張天生就已經下了決心,這輩子跟定林海了。
“常務,首先我謝謝您的關心。”
“其次,我向您表態,這副鎮長或者副局長,我不干!”
“你去哪,我去哪!”
“我賴上你了,我就要跟你去企業!”
林海詫異看了張天生一眼,說道:“你現在是干部身份,未來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“一旦去了企業,身份就變了,說不定哪天還有下崗的可能。”
“我去了企業,自身都難保,極有可能關照不了你,你可想好了!”
張天生淡然一笑,說道:“常務,咱們當兵的人,連死都不怕,還怕下崗嗎?”
“棉紡廠被您盤活了,我老婆有工資可以養家,我沒有后顧之憂。”
“就算下崗,我也要跟著你!”
林海的心被狠狠抽動了一下,看著張天生那真摯的眼神,林海的目光變得柔和而堅定。
他突然有種當初執行任務前,面對戰友時的感覺。
生死與共,不離不棄!
林海伸出手,重重拍了拍張天生的肩膀。
“好兄弟,我帶著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