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嚴破軍前進的腳步,卻一步都沒有停下。
他用自已的血肉之軀,硬扛著傷害,只為了將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手中的刀上。
雙手持刀,大開大合。
每一次橫掃,都帶起一片扇形的紅光,清空一大片正在施法的分身。
觀眾席上,站起的人數呈幾何倍數增加。
從幾十人,到幾百人,再到幾千人。
“嚴破軍!!”
“嚴破軍!!”
“嚴破軍!!!”
那一聲聲發自肺腑的嘶吼,匯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大聲浪,甚至蓋過了場館內刺耳的電子警報聲。
他們見證著一個傳奇在毀滅中重生。
嚴破軍完成了第六次清屏。
當最后一個分身在他刀下化作灰色光點時,他再也支撐不住。
“鐺——”
巨刃被他狠狠插入地面,刀身沒入三分之一。
他雙手疊放在刀柄頂端,將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的手背上,依靠著這柄長刀,才沒有讓自已倒下。
貴賓室內。
鐘淮默默地從口袋里拿出一塊黑色的記錄終端。
他將鏡頭對準下方那個依靠刀鋒支撐著身體的血人。
屏幕上,一道紅色的能量波動曲線正在瘋狂飆升,瞬間突破了數個代表著危險閾值的紅色警戒線,遠遠超過了數據庫中記載的,屬于嚴破軍此前任何一次的巔峰數值。
鐘淮的指尖,在屏幕上微微顫抖。
場上。
林瑤看著那個連站立都無比艱難的身影,臉上的平靜沒有絲毫動搖。
她再一次,緩緩抬起了自已的右手。
那個在所有人眼中,如同死神預告的動作。
白嫩的拇指與中指,輕輕扣在了一起。
焦黑的廢墟之上,渾身噴灑著滾燙鮮血的嚴破軍,猛然抬起頭,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,單手舉起了殘破的巨刃,遙遙指向裂谷對岸的少女。
而在他對面,林瑤指尖相扣。
第七聲清響,即將落下。
會有奇跡嗎?
“啪!”
并沒有。
新的一批分身軍團,如約而至,瞬間涌入了殘破的賽場。
也就在這一刻,天穹之頂巨大的穹頂之外,最后一絲屬于白晝的自然光線徹底消失。
整個場館陷入了片刻的昏暗。
隨即,“嗡——”的一聲,數十盞大功率的備用探照燈同時啟動,刺目的光柱從穹頂邊緣射下,精準地交匯于廢墟中央。
光柱之下,嚴破軍的身影被照得如此……凄慘。
他迎著新生的分身軍團,再次揮出了手中的刀。
一步都不退。
每一次揮舞,他手臂與肩膀連接處的關節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。
鮮紅的血液隨著他的動作飛濺而出,在冰冷的探照燈光下,劃出一道道短暫而凄厲的弧線。
戰甲的外部甲片早已在連番的爆炸與超負荷運轉中全部脫落,只剩下內層的支撐骨架與破碎的能量管線,緊緊貼附在他血肉模糊的軀體上。
第七次清場。
他做到了。
但他甚至來不及喘息。
啪。
第八聲。
灰色的浪潮再次席卷。
啪。
第九聲。
剛剛被清空的場地,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又被填滿。
啪!
第十聲清響,幾乎與第九聲無縫銜接,回蕩在場館之內。
這一次,嚴破軍揮刀的速度,終于沒能趕上分身軍團填補場地的速度。
他一刀斬碎了面前的數百個分身,可身后的空缺立刻就被新涌現的灰色浪潮所填補。
他被淹沒了。
十萬名觀眾的看臺,已經沒有一個人還坐著。
他們全部起立,死死地盯著場中那個被灰色軍團包圍、只剩下刀光偶爾閃現的血色身影。
不知是誰先起的頭,人群中,有人點亮了手機的閃光燈。
緊接著,更多的人拿出了原本為比賽準備的應援物。
一塊塊巴掌大小的發光燈牌被高高舉起,在黑暗的觀眾席上匯聚成一片閃爍的星海。
燈牌上,是兩個鮮紅的大字。
“嚴神”。
還有三個字。
“嚴破軍”。
沒有人想到,這些本該用來宣揚他昔日英武與榮耀的燈牌,如今竟然成了他在這片絕望戰場上,唯一的支撐與陪伴。
單調的呼喊聲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句句匯聚起來的,整齊劃一的口號。
“加油!打倒林瑤大魔王!”
“加油!!打倒林瑤大魔王!!”
那聲音從最初的幾百人,迅速蔓延至全場,匯聚成一股撼天動地的巨大聲浪。
解說臺上,那塊幸存的大屏幕上,畫面被切換到了網絡直播的實時彈幕。
屏幕上已經看不到任何比賽畫面。
密密麻麻的文字,將整個屏幕徹底覆蓋。
“嚴神撐住!”
“草!我哭了!這他媽怎么打啊!”
“打敗大魔王!嚴神你是最棒的!”
“舉報了!對面那個女的開掛!”
貴賓室內,林宇的身體繃得筆直,雙手死死地按在玻璃上,林瑤那么輕松,自然是有人在幫她負重前行。
他身后的鐘淮與溫言,交換了一個眼神,兩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,帶著一絲深深的狐疑,落在了林宇的背影上。
場中。
嚴破軍完成了第十二次清屏。
當最后一個分身被他劈碎時,他手中的巨刃也終于達到了極限。
“鐺——”
一聲清脆的金屬哀鳴。
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巨刃,在與分身的最后一次碰撞中,從中斷裂成兩截。
嚴破軍握著半截刀柄,身體晃了晃。
“砰”的一聲,雙膝重重砸在滿是碎屑的地上。
他丟掉了手中殘存的刀柄。
彎下腰,在地上摸索著,撿起了一塊不知是哪個部位脫落的、邊緣還算鋒利的金屬護甲片。
他用那塊碎甲片,擋在了自已已經徹底失去防護的胸前。
裂谷的另一側。
林瑤終于放下了那只一直舉著的右手。
全場的聲浪有了一瞬間的停滯。
結束了嗎?
然而,在十萬道目光的注視下,林瑤換成了左手,緩緩抬起。
白皙的拇指與中指,再次相互摩擦。
新的一批分身,并未在地面出現。
它們在半空中凝結成型。
不再是吟唱法術的法師。
而是一名名身披重甲,手持閃爍著寒芒長槍的騎士。
數萬名持槍騎士,在半空中列出整齊的沖鋒陣列,槍尖齊齊向下,對準了地面上那個單膝跪地的男人。
隨著林瑤指尖的動作。
數萬分身自上而下,發起了俯沖。
嚴破軍抬起頭,用那塊小小的碎甲片,擺出了格擋的姿勢。
臺下,十萬名觀眾,十萬片燈牌匯聚成的星海,隨著他們手臂的揮舞,整齊劃一地閃爍著,為他們心中唯一的英雄,聲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