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王在廳中來回踱著步子,靴底一下一下砸在斑石板上,砸得滿屋廳的文武屬臣、幕僚,心里都有些發愁。
正月十七了,北方的天氣還寒冷,大廳里燒了兩個炭盆,還是不見暖和。
“什么時辰了?”
燕王突然站住腳,問了一句。他的聲音不高,卻把離得最近的小太監嚇得一哆嗦。
“回、回王爺,剛過午正。”
燕王膝下,只有三個兒子,兩個都感染天花疫毒,小的哪個更是病重,燒得昏沉沉,一夜未醒。
燕王捏了捏眉心,又邁開步子走了起來。
三個兒子,如今都在萬壽山行宮的別院。
燕王真有些后悔了,太上皇后去萬壽寺,為太上皇祈福去。
本可以只讓王妃帶嫡子去的,為了顯示自已嫡長子的貴重身份,燕王請示了太上皇,連側妃牛氏與庶子都跟著去了。
在燕王心中,燕王妃雖出身書香門第,守禮知規,卻顯得有些“呆板”,不如側妃牛氏活泛。
牛氏出身將門公府,學過武藝,騎馬射箭,都不在話下。
修長筆直的雙腿,圓潤挺翹的臀,細細腰肢,飽滿胸脯將衣衫撐起誘人的弧。
公門小姐的小刁蠻,在燕王眼里,都成了優點。
與牛氏的相處,燕王感受到更多的快樂。
八歲的大哥兒,規矩學得好,往那兒一站,背挺得筆直,像他母妃。
自從牛氏進了燕王府,燕王獨寵于她,等牛氏誕下兩個兒子,燕王對嫡長子的關心,似乎也淡了一些。
八歲嫡長子,性格似母親,內向懂事,身子骨有些單薄。
王淵開口說話,將燕王從往事回憶,拉了回來。
“殿下,王妃、側妃與幾位哥兒雖隔開住,但畢竟還住在一個別院。”
“先生,您的意思是………”
“能不能派人給行宮那邊去信,請賈侍讀另外安排院子,給王妃與大哥兒住,以免感染天花?”
其他屬臣聽了,都連連附和,對他們來說,燕王的嫡長子,身份更加貴重,燕王將來要爭奪大位,無后是肯定不行的。
燕王有些不高興了,道:“二哥兒,三哥兒染病了,難得就不理了。”
褚澗白道:“殿下,王大人,萬壽山行宮,皇上安排賈侍讀在主事,他行事周全,辦差嚴謹,不會考慮不到的,咱們派人出城去尋他,宮里知道了,………”
褚澗白話雖沒說全,大概意思在座的人都明白了,沒必要派人去找賈環囑咐,多此一舉,派人出城,皇上知道了也未必高興。
燕王想起前些日子,自已向皇上請示,得到皇上許可,派牛不服帶兵去保護燕王妃、側妃、三位哥兒。
誰能想到,問題就出在牛不服身上。
牛不服不遵守規矩,讓側妃牛氏的侍女春兒隨意走動,才讓兩位小哥兒染了天花。
燕王府的人,確實是多慮了。
燕王的兩位小少爺感染天花后,賈環除了派大夫給王妃、大哥兒把脈、檢查之外。隨后,已給她們安排了清凈的小院子,另外住了。
…………
一連幾晚,賈環請來霍耘、秦遇、王錦,還有十幾名參與防疫的小吏,再招集來三十多位大夫,共同商議當下疫情如何防控。
都是曾經有過治療天花疫毒經歷的大夫,外頭四個村子,開始,是出現二十一個天花疫毒感染的。
后來幾日,陸續還有十幾個發熱的,待查診斷。
村子的人,已經完全被隔離,不許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離開。
膽敢外逃的,抓住立刻收拾一頓,然后關起來。
太醫院的兩位太醫,獻出了幾個藥方,防御的、治療的方子。
有人拋磚引玉了,三十位大夫也拿出自已的方子,共同探討研究,哪個方子適合什么時候用,優點、缺點。
賈環站起來,環顧四周:“在座的大夫,是不是都出過痘?請往前站一步。”
三十五名大夫,竟然有三十二名得過天花,出過痘。
賈環滿意的點點頭,還得是大夫,大多數是親身經歷過天花疫情的。
賈環安排沒得過天花的三位大夫,負責在后面倉庫管人,負責分配藥物,熬煮防治天花藥湯。(這個時代預防天花的藥湯,以清熱解毒為主,預防的效果雖不大,也好過沒有。)
二十多位得了天花疫毒的平民,派了多位大夫給他們治病,不同程度,使用什么方子,大夫們也是非常用心了。
燕王府的兩位小哥兒,賈環也讓張太醫帶幾位優秀的民間治療天花大夫,去看過了。
經過認真商討,二哥兒天花疫毒已經穩定,身上開始出痘了,而且出痘不多,已經開始穩定下來了。
燕王的三哥兒,就麻煩了,病情太嚴重,大夫們一開始,不敢下方子。
賈環讓大夫們寬心,三哥兒就算有事,也是他與張太醫來負責,不會牽連他們。
大夫們聞言,才敢給三哥兒診脈,商議后換了丹方,
霍耘麾下的人守著村口,大夫拿著紙筆,把每個人姓甚名誰、哪日發熱、哪日出痘,一筆一筆記清楚。
賈環是經常熬夜,幾日沒得合眼。
下面的人,每隔一個時辰送一次名單,對著幾個村子的地圖,圈了紅圈的是感染天花疫毒的人家,黑圈的是曾經走動過的人家,看哪家挨著哪家。
霍耘、秦遇、王錦都在屋里
賈環指著地圖上幾個點,道:“王大人,明日天一亮,要將這兩戶人家,也搬到軍營隔離,他們與隔壁的梁家太近,梁家已經出現一位天花疫毒,被隔離了。”
王錦答應著,此時已經是三更天了。
霍知勁帶來幾名雜役,端了宵夜上來,是幾碗骨頭湯煮的寬面。
“大人們,先歇一會,用點湯面,填一填肚子吧?”霍知勁輕聲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