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思源的手按在桌子上的時候，恰好按在了煙灰缸上。
聽到“彪哥”兩個字，他挪開手，上下打量了金靂一下，問道：“有事？”
金靂從公文包里取出一沓錢，丟給宋思源：“彪哥讓我給你的，他讓你去報個駕校，以后準備給他開車。”
“剩下的，是你這段時間的生活費。”
“開車？”宋思源愣了一下。
金靂道：“彪哥準備去演戲了，如果他混出了名堂，以后你就給他當助理兼司機。”
“對了，我現在也是跟彪哥混的，以后咱倆會經常打照面的。”
“自我介紹一下，我叫金靂，以前是蔣經理的副手。”
他以前的級別不知道比宋思源高了多少。
也比收債的林見深高了許多。
宋思源還不夠級別認識他。
宋思源伸出手和他握了握，又問道：“那你是怎么又跟彪哥混的？”
金靂解釋道：“蔣經理沒了后，我就坐了冷板凳，兩年多了，直到遇到了彪哥。”
他現在回想起林見深的那個電話，還有一種夢幻般的感覺。
林見深竟然讓他去游輪上主持日常管理工作。
這就直接被委以重任了？
林見深怎么敢的啊？
不過他金靂不是白眼狼，這份工作肯定會好好干的。
金靂拉了個椅子坐下來：“彪哥升了職，提攜我……簡單來說，我要去游輪上工作了。他讓我走之前，把錢給你。”
“對了，你手機停機了，要不然我才懶得親自跑一趟。”
宋思源打消了懷疑。
他知道，林見深既然升了職，那就絕對不只是當演員這么簡單。
管理層是有團隊業績要求的。
雖然這并不意味著管理層需要親自做業績，但如果他想站得更高，按林見深現在的性格，是絕對會有所動作的。
宋思源飛快地思索著。
金靂又道：“彪哥說了，讓你早點去報名。”
“別天天打單子，作息顛倒，小心爛在了網吧里。”
宋思源：“哦，知道了。”
金靂站起身：“他還說，如果他一直沒混出名堂。”
“你該咋樣還是咋樣，反正多學個技能又不吃虧。”
宋思源揣著錢：“成，一會兒就去。”
金靂走出網吧。
宋思源抽出一百塊，丟給劉俊，讓他幫忙充了話費。
點擊了兩下流量開關后，微信里噼里啪啦彈出了一堆消息。
宋思源看完，笑了笑：“俊哥啊，我得走了。”
“以后，我估計要給彪哥工作了，他現在升職了。”
“這代練的活兒，以后可能就不做了。”
劉俊不知道他嘴里的升職意味著什么，但明白他的意思。
他擺擺手：“趕緊滾蛋。”
“天天拉著老子跑刀，還定KPI，一天必須摸夠多少個鳥窩。”
他越說越氣，“跑得我都快吐了！媽的，非洲之星是那么好摸的嗎？”
“屁話真多。”宋思源丟給他一百塊錢，“拿去吃頓好的，買幾瓶營養快線，呵，你小子遲早死簧片上。”
劉俊沒好氣地擺擺手：“滾蛋。”
宋思源走路跟彈簧一樣，一步三晃，腦袋上的彩虹毛一顛一顛的。
劉俊看著旁邊空蕩蕩的座位，嘀咕道：“一個人還自由些，老子都好久沒有耍lol了，不知道還能不能用螳螂蜻蜓點水。”
他喊網管開了包早，打開lol玩了一把。
結果他的螳螂被對面的凱隱打爛了。
一頓操作猛如虎，一看戰績0-5，順帶還點了15。
水晶炸開的動畫里，劉俊煩躁地把煙灰缸挪到自已面前，挑挑揀揀地選了個煙屁股。
叼進嘴里，下意識偏頭，卻發現平時負責點火的宋思源不在旁邊。
他叼著煙蒂，看著3.0的結算評分，怔了一會兒。
打單子吃的是青春飯，他已經二十六歲了，反應速度和精力下降的很快。
已經比不過那些年輕人了。
螳螂是他的本命英雄，也是個老英雄了。
當年極速網吧剛開業沒多久，英雄聯盟正火，網吧還舉辦過聯賽。
他一手螳螂跳E，秒了對方AD，然后蜻蜓點水殺了輔助和中單，絕境翻盤。
圍觀的人群大聲喝彩。
他還贏了五百塊的網費。
他覺得自已跟螳螂一樣，都老了。
劉俊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——他知道宋思源為什么每次都讓他選蜂醫了。
宋思源知道他反應跟不上了。
所以這小子一邊夸“俊哥你的絕活哈基蜂太強了。”
“好奶好奶，比你自已的大多了。”
一邊自已選威龍、選烏魯魯，把輸出的活全扛了。
“臥槽，我以前怎么沒想到？”
他驚呼了一聲，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破了幾個洞的運動褲。
常年不見陽光，露出的皮膚有一種病態的蒼白，上面一叢腿毛微微有些發黃。
他怔了怔，嘴里說著莫名其妙的話：“沒關系，哥是個殘褲的人。”
“區區小事，打動不了我的心。”
“我一個人，也可以。”
他丟下煙頭，又打開三角洲，選人的時候猶豫了幾秒。
他沒選蜂醫，選了宋思源組隊時常用的威龍。
這小子單排的時候喜歡選烏魯魯，小銀幣一個。
劉俊一邊選人一邊罵：“小銀幣，走的時候也不知道把打火機留下來。”
“啪嗒。”一聲，一個一次性塑料滾輪火機丟到了桌子上。
背后傳來宋思源的聲音：“你個老小子罵誰呢？”
劉俊慢慢回過頭去，眉毛揚起：“你沒走？”
宋思源一只手扶在他的椅子上，然后整個人都趴了上去。
椅子骨碌碌滑動，帶著劉俊向前滑動，一直到扶手卡在了聯排電腦桌上才停下。
“彪哥交代了，讓我帶你一起去考駕照。”
劉俊詫異道：“我沒錢啊。”
宋思源拍了拍不知道從哪弄的一個不透明塑料袋：“這不是有錢嗎？”
劉俊詫異道：“上次我幫他辦事，他不是給錢了嗎？怎么又出錢讓我考駕照？”
宋思源攤開手，聳聳肩：“唔知啦，等有機會見到他，你自已問問他好了。”
劉俊沉默。
半晌，他才說道：“我考駕照能干什么？”
宋思源道：“彪哥說了，只有一個司機，萬一有事請假怎么辦，得有個替補。”
劉俊問道：“彪哥這他媽是發財了？”
宋思源道：“升職了。”
賭船上的管理層，即便什么都不干，光吃手下疊碼仔的抽水，一個月都能有大幾萬，或許更多。
但這話宋思源是不能跟劉俊說的。
劉俊喃喃道：“彪哥也是個傻的，有錢不自已留著。”
“我跟外面的世界都脫節好久了。”
宋思源拍了一下他的腦袋：“屁話這么多，跟我去吃早飯，然后找個地方先搓個澡，換身衣服。”
劉俊道：“我剛開的包早。”
“你他媽活該爛在這里。”宋思源罵罵咧咧地關了他的電腦。
“彪哥說了，錢給的有多的。考完駕照，你就租個房子就老老實實地歇著，養養身體。”
“要是他混出名堂，咱們就去跟他混，要是不行，你再繼續爛在這里。”
劉俊喃喃道：“是得歇歇了，網吧這沙發，總是睡得脖子疼。”
“我都懷疑自已頸椎快不行了。”
宋思源道：“你他媽自信點，把懷疑兩個字去掉。”
“順帶一提，你剛剛的螳螂玩得真臭，哪有F6開的螳螂，活該被打爛。”
劉俊急了：“你懂個屁，F6的刷新時間最短，我是在控制野怪的刷新節奏。”
宋思源走路一晃一晃的：“喲喲喲，0-5的高手喲，不小心點了投降的高手呦。”
“你他媽別跑，老子要跟你決斗……”劉俊追了上去。
金靂登上游輪的時候，林見深和夏聽晚已經在游輪上住了十來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