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觀測哨的工作人員已經(jīng)傻眼了,因為在他的視野中,那似乎不是一個恐怖的怪物出現(xiàn),而是——
天塌了!!
沒錯,天仿佛塌下來了!
等到剃刀沖出房間的時候,整條走廊已經(jīng)徹底亂了套。
人們像是受驚的蟲群,沒有方向,沒有秩序,只是本能地涌向他們認為安全的地方——
圣所!
那座泰坦機甲的庇護下方。
然而,此時蜂巢的每一寸土地,此刻都在顫抖,頭頂?shù)墓艿涝谏胍鳌⒛_下的鋼板在共振,遠處傳來結(jié)構(gòu)不堪重負的、仿佛臨終哮喘般的嘎吱聲。
“剃刀,這邊!”
這是剃刀小隊一位“老人”的聲音,這個“老人”是一個外表憨厚老實的大漢,大家都喜歡喊他巖石。
剃刀側(cè)過頭,就看到巖石從岔道口探出了半個身子,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蒼白。
在巖石的身后,跟著幾個剃刀小隊的成員。
“人齊了!”剃刀深吸一口氣,腦海中想到鐵銹蜂巢出現(xiàn)緊急情況后的撤離方案:
“所有人,按一號撤離預(yù)案,往第七預(yù)備通道——”
她的話還沒說完。
它,來了!
沒有任何前兆,也沒有任何可以被感官接近的過程。
只是在那一瞬間,蜂巢頭頂那層庇護了這個地下城所有人類幾十年的、幾十米厚的巖層與混凝土,就已經(jīng)不再是庇護!
剃刀親眼看見,或者說蜂巢此時所有人都親眼看見——
圣所廣場上方,那片被稱之為穹頂?shù)摹P跡斑斑的巨型鋼架結(jié)構(gòu),像是一塊被投入熱水的糖塊,開始無聲的、迅速失去輪廓,邊緣軟化、塌陷、流淌,然后化為細密的、閃爍著詭異熒光的塵埃緩緩飄落。
藍色的塵埃,看起來極美,像是深海里的磷光。
它們飄落在圣所廣場上,飄落在那三座沉默矗立了幾十年的鋼鐵巨神的身上,飄落在仰頭呆立的人群的肩頭、發(fā)梢上……
然后,一道巨大的輪廓,從那被溶解的巨大缺口處,緩緩流淌了進來。
那不太像是什么詭異,至少不是目前蜂巢已知詭異中的任何一種!
這個詭異的身體,是一片不斷流動、變幻、沒有任何固定邊界的幽藍光海!
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,這個“生物”在觀察著這里。
它在審視這個小小的、脆弱的、在它面前毫無遮掩的人類巢穴!
老鐵衛(wèi)率先行動了起來!
這座一直“縫縫補補”,守護了鐵銹蜂巢數(shù)十年鋼鐵巨人,竟然拔出了那柄從未真正用于實戰(zhàn)的巨大合金戰(zhàn)錘,朝著那片幽藍光海,邁出了它此生最后一步!
它的背影,在漫天飄落的藍色塵埃中,像一尊孤獨挑戰(zhàn)神明,早已經(jīng)被時代拋棄的古老雕像。
亦如……飛蛾撲火!
在老鐵衛(wèi)的主動挑戰(zhàn)下,那道光海的“詭異”輕輕拂了一下。
這不像是一種攻擊,就像是人類面對一只螻蟻,甚至連伸腳都不愿意,只是吹了一口氣將螻蟻掀翻一般。
那么的漫不經(jīng)心,帶著一絲厭倦的——拂了一下!
剃刀下意識地看向了老鐵衛(wèi)。
甚至蜂巢所有人都看向了老鐵衛(wèi),只看到老鐵衛(wèi)的軀干中央,那塊極為堅固的反應(yīng)堆防護裝甲,竟然無聲地凹陷了下去!
不是被擊穿,不是被溶解,只是簡單的、無力的凹陷……
隨后,整座機甲的金屬結(jié)構(gòu),就像是沙子堆砌而成的海市蜃樓,轟然倒塌!
駕駛艙沒有任何生息!
這位被選中的老鐵衛(wèi)機甲師,甚至沒來得及發(fā)出一聲慘叫,就直接被面前這頭詭異給秒殺了。
而蜂巢內(nèi)的其他機甲,夜鶯和仲裁者也在同一瞬間啟動了,它們曾經(jīng)是蜂巢無數(shù)孩子仰頭時眼中的星辰,是大家的庇護神,是幾乎除非特定情況下,一般不會離開地下城的保護神!
在面對這頭詭異時,兩座機甲也出動了!
然后……
它們也塌了!
是的,那道形似光海的“詭異”甚至沒有移動,它只是懸浮在天空上,像是在完成一件乏味至極的工作,一件它做了無數(shù)次、極為厭倦的工作!
周圍的世界開始崩塌……
整座鐵銹蜂巢的空間本身,似乎正在被某種力量緩慢的、以一種不可逆的方式擦除著。
墻壁消失,棧道斷裂,無數(shù)層蜂房被抹去一般,成片地墜入下方無盡的黑暗里。
但真正的絕望,是在那座真正的“守護神”,那座大師級的“泰坦”機甲,矗立在蜂巢中央的巨型機甲,開始緩緩?fù)呓猓谷贿B抗衡都沒有,就像是融化在火焰之中的金屬,徹底消失!
守護神,沒了!
所有人心目中最終的希望,甚至都沒有成功啟動,沒有與那頭詭異抗衡,就徹底的消失了!
一時間,尖叫聲、哭喊聲……
孩子,女人,老人……那些剛剛還在為一點配給爭吵的、活生生的普通人們……
所有人都隨著建筑的坍塌,墜入地下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之中。
剃刀站在原地,腳下是正在龜裂的鋼板,頭頂是正在溶解的穹頂,眼前是正在化為塵埃的四座鋼鐵尸骸。
耳中是自她出生以來,從未有過如此慘烈的蜂巢!
她的大腦,一片空白!
不是恐懼,不是憤怒,甚至不是悲傷,只有一種——空白!
這個本該喧囂擁擠的蜂巢,似乎突然被抽去了空氣……所有那些,咬牙咽下的屈辱和不甘奢望的希望——
都被這一只看不見的手,輕輕拂去了……
剃刀沒有哭,仿佛她的眼淚早就已經(jīng)流干了,她只是站在那里,握著那把老舊的散彈槍,看著抱著孩子的尸體,看著那個曾經(jīng)隔著柜臺冷漠記錄著所有拾荒者生死的獨眼登記員,此刻正在用他那僅剩的獨眼,仰望著崩塌的穹頂,嘴唇顫抖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“走!!”
巖石的手死死地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的幾乎要捏碎骨頭!
此時巖石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和不知誰的血,原本木訥的眼神中夾雜著兇兇怒火和清醒:
“蜂巢沒了,你留在這里干什么?和它一起變成灰燼嗎?”
平時做事憨厚的巖石,這一刻卻格外清醒,展現(xiàn)出他大智若愚的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