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夏芙米婭顫抖著手,將第五鍋肉湯里的最后那一點殘湯刮進碗里時,她終于徹底明白了一件事情——為什么之前瑪薇卡會用那種復雜的眼神看著自已。
也終于明白了女兒前段時間在部族里到處借糧,究竟是因為什么。
這哪是家里來了個客人?
這分明是家里來了一頭披著人皮的......算了,說龍都是輕的。
“他......”夏芙米婭拉著瑪薇卡到院子角落說悄悄話的時候,聲音都有些發飄,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,“一直這么能吃?”
五鍋啊!
雖然她們母女三個也吃了些,但那點份量跟這位“羅杰斯”比起來,簡直是米粒之光與皓月爭輝。
她眼睜睜看著那人一碗接一碗,動作優雅從容,速度卻快得驚人,仿佛他那個看似平平無奇的胃連接著某個異次元空間。
這是怎么吃下去的?
那些東西都裝哪兒了?
“他......”瑪薇卡臉上露出一個帶著苦澀的笑容,那笑容里混合著過來人的滄桑和對母親此刻心情的深刻理解,“已經......比較克制了。”
是啊,這次也就是五鍋而已。
她可是親身經歷過“半個月口糧一頓清空”的恐怖片段的。
跟那時候比起來,今天這頓真的......算克制了。
夏芙米婭:“......”
她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頭,看向屋里那個終于放下了碗,沒有再喊“再來一碗”的白洛,默默嘆了一口氣。
她轉身,朝里屋走去。
“媽媽?”瑪薇卡忐忑不安地叫了她一聲,心里有些發虛。
母親該不會是生氣了吧?
這該不會是要趕人走了吧?
畢竟第一次見面就吃這么多,換了誰心里都會有想法的......
結果......
“我去多準備些干糧。”
夏芙米婭頭也不回,聲音里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奈。
“我覺得我們之前計劃的食物,好像有些不太夠。”
瑪薇卡愣住了。
然后,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。
無論白洛再怎么能吃,母親也沒打算趕人走。
計劃不變。
這就是她的母親。
那個看起來大大咧咧、實際上比誰都護短的女人。
就因為這件事,原本第二天就能出發的溫泉之旅,生生又往后推了一天。
夏芙米婭幾乎把家里能帶上的干糧都帶上了。
肉干、餅子、粒果、甚至還有一些她從圣火競技場帶回來的、據說特別管飽的特產......
那架勢,不像是去泡溫泉,倒像是要遠征。
到了第三天,一切準備就緒,終于正式出發。
夏芙米婭從部族首領那里借來了一輛寬敞的馬車,里面鋪著厚厚的獸皮,足夠她們母女三人舒舒服服地坐一路。
一切準備好醫院后,她掀開車簾,示意瑪薇卡過來。
結果......
那姑娘搖了搖頭,說什么也不上她的馬車。
反而徑直走向白洛,站在他身邊伸出手,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。
那動作、那眼神、那姿態。活脫脫一個已經選定了“專屬座駕”的小跟班。
以他們兩個這段時間培養出來的默契,白洛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想什么。
他也沒多廢話,右手隨意一揮。
“嗡——”
一聲低沉有力的引擎轟鳴驟然響起,仿佛一頭沉睡的金屬猛獸被驟然喚醒。
那輛造型張揚、線條凌厲、渾身上下都透著“我不是普通貨色”氣息的馳輪車,憑空出現在眾人面前。
它靜靜地停在那里,卻仿佛隨時都會撲出去撕裂空氣。
車身兩側噴出的冰藍色焰尾,輕輕舔舐著路邊的野草,所過之處,竟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。
陽光下,那些覆著冰霜的草葉折射出細碎的光芒,美得有些不真實。
“這......這是?!”看到馳輪車的一瞬間,夏芙米婭的眼睛瞬間瞪大了。
該說不愧是母女嗎?
她此刻的表情,和當初瑪薇卡第一次見到馳輪車時幾乎一模一樣——震驚、困惑、以及一種“我也好想擁有一輛”的復雜情緒。
再看看自已借來的那輛雖然寬敞但樸實無華的馬車,突然就感覺這玩意兒不香了。
白洛長腿一跨,穩穩坐上車座,姿態隨意卻透著一股子瀟灑。
瑪薇卡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上后座,雙手環住他的腰,然后回頭,對著還愣在原地的母親揮了揮手,臉上帶著一種掩不住的興奮和得意:“我們先走一步啦!”
那模樣,那語氣,那姿態。
活生生一個被黃毛拐走的白菜。
嗯......
說起來,白洛現在正是“騎士王”的狀態,頭發是金色的。
在納塔的陽光下,那頭金發泛著溫暖的光澤,配上他一身筆挺的騎士服和那輛拉風的馳輪車......
某種意義上來說,還真是個“小黃毛”。
夏芙米婭看著馳輪車拖著一道冰藍色的焰尾絕塵而去,再看看自已面前這輛溫順老實的馬車,張了張嘴,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她默默抱著小伊妮上了馬車,吩咐車夫跟上。
“媽媽,”小伊妮窩在她懷里,眨巴著大眼睛,“姐姐坐蘿卜哥哥的車,我們為什么不能坐?”
“......因為他們車小。”
“那我們為什么不也弄一輛那樣的車?”
“......”
夏芙米婭決定不回答這個問題。
她現在滿腦子想的,是怎么讓自家女兒別那么快被這個“小黃毛”給拐跑。
......
和第一次坐在馳輪車上時那種小心翼翼的拘謹模樣相比,現在的瑪薇卡已經完全是另一副模樣了。
她甚至按著白洛的肩膀,直接站在了車座上,任由迎面而來的冷風呼嘯著撲打在臉上,吹得她那頭深紅色的長發在身后肆意飛揚。
白洛是不是精神小伙先不說,但瑪薇卡這姑娘,已經明顯有了朝著精神小妹方向發展的趨勢。
而且不管這輛車子騰空還是越野,甚至是在水面上行駛,她都沒有覺得奇怪過。
畢竟之前白洛說過,沒有這玩意兒過不了的地方。
不過......
行駛到某個地方時,白洛忽然減緩了速度。
雖然和普通車輛相比,這個減緩后的速度依然快得驚人,但和之前那種近乎狂飆的狀態相比,確實能明顯感覺到一件事情。
他在收斂。
瑪薇卡幾乎是瞬間就察覺到了這個變化。
她沒有開口問“怎么了”。
但她的手,已經不動聲色地摸向了背在身上的武器。
那把常用的大劍出發前交給了母親保管,但她隨身帶了一把普通的長劍,就綁在背后。
雖然以她的習慣而言,這把劍的分量和手感都不如大劍順手,也沒法完全發揮“獅子腕”的威力,但在真正需要的時候,它同樣可以致命。
跟白洛相處的時間說長不長,但兩人之間已經建立起了一種奇特的默契。
但就算達不到心意相通的地步,但多少也能眉目傳.....用眼神交流。
所以,當白洛車速放緩,身體微微前傾的那一刻,瑪薇卡就知道。
有什么不對勁的事情,正在發生。
“沒事兒。”
白洛的聲音從前面傳來,比平時更低,更沉穩。
“前面有空氣墻,你抱緊我的脖子。”
空氣墻?
那是什么?
瑪薇卡不明白這個陌生的詞匯,但她看懂了白洛此刻的狀態。
他的雙腿緊繃,整個身體的肌肉線條都呈現出一種蓄勢待發的姿態,仿佛隨時準備彈射出去。
她沒再多問,聽話地環住了白洛的脖子,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壓在了他的背上。
溫熱的體溫透過騎士服的布料傳遞過來,讓她在呼嘯的冷風里忽然有了一種奇特的安全感。
“嗡——”
馳輪車的引擎驟然爆發出一陣更加低沉、更加暴烈的咆哮!
冰藍色的焰尾猛然噴涌,前輪高高翹起,整輛車如同蓄滿力量的野獸,怒吼著朝前方撲去!
瑪薇卡不知道“空氣墻”是什么,但她能感覺到......前面似乎有什么東西。
看不見,摸不著,但確實存在。
而且白洛不確定能不能沖過去。
她抱得更緊了一些,閉上眼睛,把臉埋進白洛的后背。
距離越來越近。
白洛的肌肉繃緊到了極致,隨時準備在撞擊發生的瞬間彈射跳開。
“嘩——”
預想中的撞擊沒有發生。
那層看不見的“空氣墻”,仿佛只是虛設的屏障,在他們連人帶車沖過去的瞬間,如同水波般被撕裂,拋在身后。
馳輪車穩穩地落在了邊界之外的地面上。
“吱——”
白洛一個急剎,停在了原地。
他微微喘著氣,回頭看向那片他們剛剛沖出來的區域。那里空空蕩蕩,什么都沒有,和普通的荒野沒有任何區別。
太刺激了。
盡管在出發前就隱隱有種預感,如果帶著瑪薇卡這個“副本主角”的話,大概率是能夠沖出來的。
但這個過程的刺激程度,卻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。
那種“明知可能有墻但必須撞上去”的心理博弈,那種在最后一刻肌肉緊繃隨時準備跳車的緊張感......
比跟當初在雷電將軍那個土妹子面前打架救人還刺激。
他深吸一口氣,平復了一下心跳。
然后,目光轉向了另一個方向。
那里,同樣站在邊界處的,是一個熟悉的身影——卡皮塔諾。
之前他就和對方約定好了,讓他在自已帶著瑪薇卡離開的時候,同樣守在附近。
如果白洛帶著瑪薇卡成功沖出來,卡皮塔諾就會嘗試用自已的方式突破邊界。
此刻,卡皮塔諾正站在邊界內側,隱晦地朝白洛這邊搖了搖頭。
那動作幅度很小,幾乎微不可察,但白洛看懂了。
他失敗了。
無論用什么方法,無論怎么嘗試,那道無形的墻對他而言依然是銅墻鐵壁。
白洛沒有說什么,只是朝他點了點頭,算是回應。
然后他轉過頭,看向還掛在自已背上的瑪薇卡。
“安全了,下來吧。”
瑪薇卡睜開眼睛,松開手,從他背上滑下來,重新坐到了后座上,左右張望了一番。
“剛才那是什么?”
她不知道空氣墻是什么,但從墻這個字眼不難看出,應該有什么在攔著他們。
只是現在那堵墻已經沒了。
“你就當......是限制我行動的某種屏障。”
摸了摸她的頭,白洛除了隱瞞掉副本的存在以外,其他事情基本上沒有瞞著她的打算。
白洛可不覺得離開副本圈定的范圍以后,狗系統還會讓他隨便亂逛。
否則他以他愛搞事情的性格而言,不知道要挖多少坑。
所以提前跟瑪薇卡說清楚,還是很有必要的。
“誰干的?”
聽到白洛的話,瑪薇卡第一時間的反應不是為什么他的行動會受到限制。
而是什么人干的。
首先,她是見識過白洛的實力的,知道他到底有多強。
如此一來......怎么樣的存在才能限制住他的行動?
其次,她也有幫對方解除限制的打算。
盡管她沒啥自信,但她愿意嘗試。
“這你就別管了,你只需要知道......之后我大概率會一直跟在你身邊。”
抬起頭,又看了一眼卡皮塔諾的方向,此時的他已經消失不見,應該是回煙謎主那邊了。
畢竟他現在的地位不一樣,肯定不能離開太久。
能和自已一起離開邊界的話......他自然不介意離崗一段時間。
可既然沒辦法離開,他也不會糾結太久。
畢竟他是卡皮塔諾,一切都以效率為主。
下了車,讓瑪薇卡不要亂動,白洛嘗試向遠處走去。
果不其然......沒有走多遠,他就再次觸碰到了邊界的存在。
距離的話,大概有十五米左右,一個說不上有多遠,但絕對足夠他活動的范圍。
他嘗試讓瑪薇卡前進幾步,只要她前進,這個距離也會隨之移動。
可若是后退的話......他也會被空氣墻帶著往后退。
是一點兒偷奸耍滑的機會都不給他。
就算他躲進了塵歌壺里,原本消失不見的塵歌壺也會被瑪薇卡帶著移動。
嘖嘖。
看來自已真的要深度綁定在瑪薇卡身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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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新年快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