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軍在營區(qū)附近閑逛。
只不過他的閑逛,有點(diǎn)不走正路。
走小路,摸山縫。
他知道有些東西,在軍區(qū)操場上是看不到的。
但是這種‘特殊’訓(xùn)練的場地又不會很遠(yuǎn)。
這兩天他靠著這個方式,瞅著了不少東西。
今天也一樣。
他順著后山那條廢棄的防火道,攀著裸露的巖壁一路向上。
有些地方根本沒路,他就扣著石縫、蹬著樹根往上翻,幾下就躥出去老遠(yuǎn),跟只巖羊似的。
翻過一道山脊,前面豁然開朗。
底下是一塊訓(xùn)練場。
趴下來,撥開枯草,往下看。
然后眼睛亮了。
一群穿黑色作訓(xùn)服的兵,正在搞什么。
他一眼就認(rèn)出了其中一個人。
食堂里那個黑衣服的男人,對他二嬸有意思那小子。
隊(duì)伍最前頭,正跟幾個交代什么。
隔得遠(yuǎn),看不清臉,但那身形、那站姿,錯不了。
陸小軍來了興趣,趴在土坡上,一動不動往下瞅。
訓(xùn)練開始了。
一隊(duì)特戰(zhàn)隊(duì)員開始分組,每組四人。
那黑衣男子指令一下。
第一組跑到一堵高墻前面。
那墻少說八米,光溜溜的,沒個抓手。
陸小軍正納悶這怎么上去,底下那四個人已經(jīng)動了。
第一個人往墻根一蹲,第二個人踩著他肩膀往上竄,手扒住墻沿,腰一擰翻上去。
第三人把第四人往上一托,上面的人伸手一拽,眨眼的工夫,四個人全上了墻頭。
陸小軍看得眼珠子差點(diǎn)掉出來。
這他娘的是人嗎?
還沒等他緩過神,那一組已經(jīng)沖到障礙場。
每個兵身上背著少說二十公斤的裝備,先是躥過兩米高的木板障,緊接著是獨(dú)木橋。
不是走,是跑,鞋底在窄窄的木板上啪啪響,穩(wěn)得像踩平地。
然后是低姿網(wǎng),四個人趴下,肘膝并用往前蹭,動作快得像四條蛇,從網(wǎng)下鉆出來時(shí)滿身是土,但沒人慢半步。
鉆出來,起身就跑。
前面是輪胎陣,一人多高的輪胎摞成幾排,他們踩著輪胎邊緣往上爬,翻過去落地,滾一圈卸力,起身接著沖。
陸小軍看得手心冒汗。
沖過最后一道障礙,四個人已經(jīng)氣喘吁吁。
對面忽然沖出幾個兵,照面就開打。
一個側(cè)踹正中胸口,人飛出去兩米;一個抱腿頂摔,眨眼間人已摁在地上;最后一個被鎖喉,三秒內(nèi)拍地認(rèn)輸。
打完收手,氣還沒喘勻。
手往腰后一摸,槍已經(jīng)端起來了。
前面五十米開外,幾個靶子正在移動。
不是固定靶,是真的在軌道上滑來滑去的那種。
四個人散開,呈扇形往前推進(jìn)。
邊跑邊舉槍,槍托抵肩,身體微側(cè),步子沒停,槍口卻穩(wěn)得像焊在那兒。
“啪——啪——啪——啪!”
槍聲炸響,在山谷里來回撞。
陸小軍渾身一抖。
再看那四個靶子,全倒了。
一氣呵成。
臥槽!!
陸小軍趴在土坡上,嘴巴張著,忘了合上。
他忽然想起葉文熙讓他寫的“觀后感”。
寫什么八百字?寫一萬字他都嫌少。
他盯著那個背影看了很久。
正想著,底下那個黑衣男人忽然抬起頭,朝他這個方向看了一眼。
陸小軍渾身一僵,趕緊把頭縮回土坡后面。
心跳得擂鼓似的。
他躺在地上,大口喘氣,胸口還在怦怦跳。
不是嚇的。
是興奮的。
他見過他爸,見過他二叔,大院里的兵也見了不少。
可那些站崗的、走隊(duì)列的,跟底下這幫人比起來,那能叫兵?
底下那幫人,翻墻、越障、打靶、格斗,爆發(fā)力和耐力,動作快得眼珠子都跟不上。
尤其是那個黑衣服的,站在那不動,往那兒一杵,就跟把刀似的。
太他娘帥了。
這是啥兵?
老子也要當(dāng)!
陸小軍躺在干草地上,正想入非非,沒注意到一個身影正往這邊走來。
忽然,陸小軍像是感覺到了什么。
一個激靈彈了起來,撒丫子就跑。
“哦?挺敏銳啊。”蘇烽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點(diǎn)笑。
他走路也是受過訓(xùn)練的,也沒人能察覺。
這小子躺那兒,竟能感覺到他靠近。
有點(diǎn)意思。
他看著陸小軍撒腿狂奔的背影,沒急著動。
先瞇眼認(rèn)了認(rèn),一個半大小子。
不認(rèn)識。
蘇烽當(dāng)然不認(rèn)識,那天他進(jìn)到食堂后,目光就被葉文熙吸引了。
沒有再去注意其他的。
然后腳下猛地發(fā)力。
幾步就躥出去。
陸小軍跑得已經(jīng)夠快了,可身后那道黑影的速度跟黑豹捕食似的。
還沒跑出二十米,后領(lǐng)一緊,整個人被往后一拽,踉蹌兩步,直接摁地上了。
后脖頸子上那只手,跟鐵鉗子似的,動不了分毫。
“跑什么?”
聲音從頭頂落下來,不急不緩。
陸小軍被摁在地上,臉貼著干草,喘著粗氣,掙扎了兩下,沒用。
那只手紋絲不動。
“我...我...”
他我了半天,沒我出個所以然。
蘇烽把他翻過來,蹲下,垂眼看著他。
那張臉近在咫尺,眉眼冷,薄唇抿著,看不出情緒。
“問你話。”
陸小軍咽了口唾沫,硬著頭皮開口:
“我、我就是路過...”
蘇烽居高臨下看著他,目光淡淡的。
“這有路么就路過?”
“說,哪兒的?”
“知不知道這是禁區(qū),不能隨便看?”
陸小軍沒吭聲。
他腦子里轉(zhuǎn)得飛快,這人是誰啊?看他那樣應(yīng)該是個軍官。
不能說,說了不就給二叔二嬸兒添麻煩了么。
打死也不說。
蘇烽垂眼看了他兩秒。
這小子趴在地上,脖子梗著,嘴閉得死緊,居然沒再掙扎。
蘇烽手上加力,拇指抵在他頸側(cè),往下摁了摁。
“軍事禁區(qū),偷看訓(xùn)練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。
“按條令,擅闖禁區(qū)者若試圖逃跑,可就地采取必要控制措施。”
拇指往下一滑,按在肩關(guān)節(jié)那塊骨頭縫里。
“再不說。”
陸小軍只覺得胳膊像被卸下來又裝上,疼得他大叫一聲。
“啊——!”
“呵。”蘇烽松開手。
“站起來。”
他沒想真動手,只是想試試這小子。
陸小軍捂著胳膊爬起來,齜牙咧嘴,眼神卻還硬著。
“你怎么上來的?”
“廢話,老子爬上來的!”陸小軍梗著脖子。
“從哪兒?”蘇烽目光掃向他來路的方向。
陸小軍揚(yáng)了揚(yáng)下巴,示意那邊那片陡峭的巖壁。
“花了多久?”
“啊?”陸小軍一愣,“幾分鐘吧..”
蘇烽沒說話,打量著眼前這個渾身是土的小子。
看著年歲不大,頂多是個中學(xué)生。
潛伏、爆發(fā)力、敏銳感知力,還有被摁在地上威脅也不服軟的勁頭。
是個好苗子。
通常來說,遇到偷看的,直接送保衛(wèi)科完事。
但蘇烽對這小子來了興趣。
“走,找你家長去。”
“我沒家長!”
蘇烽沒跟他廢話,伸手掐住他后脖頸,直接押著他往營區(qū)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