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砍斷一叢布滿尖刺的荊棘時,凌霜的刀鋒碰到了一個隱藏在藤蔓下的、堅硬的物體。那不是石頭。撥開覆蓋物,露出一截銹蝕嚴重、但依稀可辨的金屬殘骸——似乎是某種舊時代機械的一部分,上面還有模糊的徽記,但已無法辨認。
“這里有過人類活動,而且時間不短了。”凌霜檢查著殘骸,若有所思。這印證了那個疑似建筑并非偶然。
繼續前行,人工痕跡越來越多:被砍伐后又長出的樹樁(斷面已經覆蓋了厚厚的苔蘚),一條幾乎被植物徹底覆蓋的、隱約可以看出是道路的痕跡,甚至還有一些散落在腐葉中的、風化嚴重的陶器碎片。
距離那個輪廓越來越近。霧氣似乎也識趣地淡了一些。終于,在穿過最后一道由氣生根組成的天然屏障后,他們看到了它的全貌。
那確實是一座木屋,但比他們想象的要大,也更……奇特。它并非完全建造在地上,而是巧妙地依托三棵極其粗壯的古樹搭建而成,主體結構架在離地約四五米高的樹杈間,通過一道簡陋但結實的繩梯與地面相連。木屋本身是用厚重的、經過處理的木板搭建,表面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地衣,幾乎與周圍環境顏色一致。屋頂是傾斜的,鋪著大片的樹皮和不知名的寬大葉片。一個用樹枝和藤蔓捆扎而成的瞭望臺,從木屋一側延伸出去,高出樹冠層少許,那就是他們之前看到的“塔樓”。
木屋看起來年久失修,但結構大體完整。窗戶緊閉,門也關著。周圍相對空曠,樹木被清理過,形成了一個直徑約二十米的小小空地。空地上甚至有一小片開墾過的痕跡,不過現在長滿了雜草和奇特的熒光蘑菇。一個破損的木制水桶倒在一角,旁邊是一個石頭壘成的、已經熄滅不知多久的火塘。
最重要的是,木屋的門楣上,掛著一個已經嚴重銹蝕、但依稀能看出輪廓的鐵牌,上面刻著一個抽象的、持弓獵人的標記。
“老獵人小屋……找到了。”秦風長出了一口氣。
然而,凌霜和葉瀾的臉上卻沒有多少輕松。她們的槍口沒有放下,反而更加警惕地掃視著木屋和周圍的空地。
“太安靜了。”葉瀾低聲道。
是的,這里也籠罩在森林整體的死寂中,但似乎又多了一份別樣的、空洞的寂靜。沒有鳥獸棲息,沒有昆蟲鳴叫,甚至連風似乎都繞開了這片空地。
“檢查周圍,注意陷阱、痕跡和生物信號。”凌霜下令,“秦風,無人機重點掃描木屋結構,尤其是門窗和屋頂。葉瀾,和我一起地面偵察。蘇寒,原地警戒,注意后方和側翼。”
葉瀾和凌霜一左一右,小心翼翼地接近木屋。腳下的土地相對堅實,是夯實的泥土混合著碎石。她們檢查了火塘,灰燼冰冷板結,至少是數月甚至數年前的。破損的水桶里積著渾濁的雨水,里面有幾只已經僵死的小蟲。
木屋的墻壁木板多有裂縫,苔蘚叢生。窗戶上蒙著厚厚的污垢,看不清里面。那扇厚重的木門虛掩著,露出狹窄的縫隙,里面一片漆黑。
凌霜在門邊停下,側耳傾聽。一片死寂。她示意葉瀾掩護,自己用刀尖輕輕推了推門。門軸發出干澀刺耳的“吱呀”聲,在寂靜中格外響亮。門向內打開了一道更大的縫隙,一股混合著霉味、塵土味、以及某種淡淡草藥味的空氣涌出。
沒有動靜。
凌霜打了個手勢,葉瀾點頭,率先側身閃入門內,槍口快速掃過門后和前方。凌霜緊隨其后。
屋內比想象中寬敞,但也更加昏暗。只有從門縫和墻壁裂縫透進的微弱天光,以及一些發光苔蘚從縫隙鉆入帶來的些許綠光,勉強勾勒出內部的輪廓。家具簡陋:一張粗木桌,兩把歪斜的椅子,一個靠著墻的柜子,一張鋪著干草和破爛獸皮的木床,一個已經熄滅的鐵皮爐子。墻壁上掛著一些工具:生銹的獵刀、斷了弦的弓、幾束風干的草藥、一些用繩子穿起來的奇異牙齒和爪子。角落里堆著幾個蒙塵的木箱和陶罐。
一切似乎都保持著主人離開時的樣子,只是覆蓋了厚厚的灰塵和蛛網。但凌霜和葉瀾的目光幾乎同時被房間中央的地面吸引。
那里,灰塵的分布有些不自然。似乎有什么東西被拖拽過,留下了幾道模糊的痕跡,通向屋子更深處的陰影——那里似乎還有一個小門,可能是通往儲藏室或者后門。
凌霜示意葉瀾注意那個小門,自己則蹲下,仔細檢查拖痕。痕跡很寬,不像是人類,更像是什么沉重的東西被挪動。灰塵被攪動,但落下的時間不短,已經與周圍灰塵融為一體,至少有數周以上了。
“安全。”葉瀾低聲道,她的槍口指著小門,慢慢靠近,側耳貼在門板上傾聽。依舊無聲。
凌霜起身,環視屋內。她的目光落在木桌上。桌上散落著幾個空罐子,一個傾倒的陶杯,還有一本厚厚的、用皮革包裹的冊子。冊子打開著,上面似乎有字跡。
她小心地走過去,沒有觸碰其他東西,只是看向那本冊子。紙張已經泛黃發脆,上面的字跡是用某種炭筆寫的,有些潦草,但還能辨認。最新的一頁,只有寥寥數行,日期是……根據舊歷推算,大約在九個多月前。
“……它們越來越近了。哨兵花昨晚沒有開花,這是個壞兆頭。東邊的聲音持續了三天,我必須去看……食物不多了,但陷阱一無所有,連地鼠都不見了……最后一次嘗試聯系基地,沒有回應。我可能等不到開春了……”
字跡在這里變得有些凌亂,然后是新的一段,墨跡更深,仿佛用力刻畫:
“我看到了!從縫隙里!那不是樹!它在動!它們會模仿!天啊,它們知道我在……”
筆跡戛然而止,最后幾個字幾乎戳破了紙張。后面是空白。
凌霜的瞳孔微微收縮。她合上冊子,看向葉瀾,微微搖頭。葉瀾理解了她的意思,眼神更加凝重。
“秦風,蘇寒,可以進來了,初步安全,但保持警惕。”凌霜在頻道里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