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九點半。
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,倔強地在被子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條紋。
公寓里靜悄悄的,只有加濕器噴吐水霧時發(fā)出的細(xì)微聲響。
不用趕早八的日子,對于大學(xué)生來說,那就是合法的賴床日。
李陽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懷里是一團軟乎乎的熱源。
安瑜像只八爪魚一樣,手腳并用地纏在他身上.
金色的發(fā)絲散亂地鋪在枕頭上,有幾縷還不聽話地鉆進了李陽的脖頸里,癢酥酥的。
李陽伸手把那幾縷頭發(fā)撥開,順手摸到了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。
這一動,懷里的人也哼唧了一聲,并沒有醒,只是下意識地把腦袋往他胸口又拱了拱,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繼續(xù)睡。
李陽單手解鎖手機,熟練地打開小說軟件。
都不用特意去搜。
那個叫【飲冰是主人】的作者,果然在半夜兩點多的時候更新了。
章節(jié)名起得還挺文藝——《謝肉節(jié)的告白》。
李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點了進去。
一目十行地掃過。
果然。
這就叫好言難勸該死的鬼。
昨天李陽特意在文章里挖的坑,這哥們是一個都沒落下,全踩進去了。
尤其是關(guān)于那個“блин(布林)”的梗。
李陽在文里是借著女主的口,用一種調(diào)侃且?guī)еc小脾氣的語氣說出來的,那是情侶間的小情趣。
但這哥們顯然沒懂其中的精髓,直接把這一段魔改成了一段深情的內(nèi)心獨白。
甚至還加了一大段心理描寫,說什么“這個詞代表著俄國少女最純潔的愛意”。
把一句類似“臥槽”的感嘆詞,硬生生理解成了“我愛你”。
這畫面感,簡直就像是一個老外對著心儀的中國姑娘深情款款地說了一句“你是個傻逼”一樣炸裂。
李陽沒忍住,差點笑出聲來。
這一笑,胸腔的震動到底還是把安瑜給吵醒了。
“唔...”
安瑜揉著眼睛,睡眼惺忪地抬起頭,聲音里還帶著剛睡醒時的沙啞和鼻音,
“阿陽...幾點了?”
“快十點了。”
李陽把手機屏幕往下劃拉,翻到了評論區(qū),
“比起時間,我覺得你可能更想看這個。”
安瑜打了個哈欠,強撐著眼皮湊過來。
只見那本書的評論區(qū),此時已經(jīng)變成了一場大型的相聲專場。
并不是李陽這邊的讀者去爆破的。
而是路人讀者的真實反應(yīng)。
【一只特立獨行的豬:作者大大,你是認(rèn)真的嗎?對著女主深情表白說‘臥槽’?這什么新型play?】
【莫斯科沒有眼淚:笑死我了,我就是學(xué)俄語的,這作者簡直是個人才。前面說前女友是俄國人,結(jié)果連謝肉節(jié)燒稻草人的寓意都搞反了。那明明是送走冬天的厄運,他居然寫成是把愛意燒給上天?這是要給女主送終嗎?】
【陽霸天的小迷弟:指路隔壁《史上最甜戀愛2》,不能說毫不相干,只能說是一模一樣。但這抄作業(yè)也沒抄明白啊,連名字都沒改對,笑發(fā)財了。】
【吃瓜群眾:說好有外國女朋友的呢?這么明顯的問題,沒有女朋友幫你改么?】
有意思的是,李陽居然在評論區(qū)里看到了幾個眼熟的ID。
那是他讀者群里的幾個老粉,平時潛水不出聲,這會兒倒是跑過來團建了。
他們倒是也沒罵臟話,只是在那陰陽怪氣地刷著各種表情包。
看著滿屏的嘲諷,安瑜原本那點困倦瞬間煙消云散。
她一下子來了精神,搶過李陽的手機,一邊劃拉一邊笑得花枝亂顫:
“哈哈哈哈...這個傻子!”
“他居然真的寫了!”
“阿陽,你太壞了,真的。”
“這還要人家怎么接著往下寫嘛。”
李陽順勢把胳膊枕在腦后,看著天花板,心情大好:
“這叫自作孽,不可活。”
“原本還想著如果他這章沒跟風(fēng),這事兒就算了。”
“既然他非要往槍口上撞,那就怪不得別人了。”
安瑜笑夠了,把手機往旁邊一扔,重新趴回李陽身上。
像只慵懶的貓咪一樣伸了個懶腰,那雙碧色的眸子里閃爍著狡黠的光:
“不管他了。”
“那種人,不值得浪費我們美好的早晨。”
“而且...”
她忽然撐起身子,居高臨下地看著李陽,語氣變得有些神秘兮兮的,
“阿陽,既然心情這么好,那商量個事兒唄?”
李陽挑了挑眉,伸手幫她把滑落的睡衣肩帶扶正:
“說吧,只要不是讓我去摘星星,都好說。”
“就算是摘星星,我也能給你畫一個。”
安瑜噗嗤一笑,輕輕錘了他一下:
“誰要你畫星星。”
“我是想問你...”
“你對漢服感興趣嗎?”
漢服?
李陽愣了一下。
這個詞匯對于他來說并不陌生。
畢竟青大作為綜合性大學(xué),各種社團百花齊放。
校園里經(jīng)常能看到穿著漢服的小姐姐小哥哥走來走去。
但他還真沒往安瑜身上聯(lián)想過。
畢竟這姑娘的長相實在是太...
具有異域風(fēng)情了。
金發(fā)碧眼,五官深邃立體。
穿個洛麗塔或者宮廷裝那是本色出演。
但這要是穿上漢服...
李陽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。
怎么說呢。
就像是把一杯伏特加倒進了青花瓷的茶杯里。
有點違和,但又莫名讓人有點期待是怎么回事?
“怎么突然想起問這個?”
李陽好奇地問道。
安瑜撇了撇嘴,一副“我也很無奈”的表情:
“還不是因為那個料理社的社長。”
“前兩天料理社不是要跟漢服社搞個什么...‘古韻美食節(jié)’的聯(lián)名活動嘛。”
“說是要做什么宋代點心。”
“結(jié)果漢服社那邊的一個模特臨時有事來不了了。”
“我那個當(dāng)副社長的同學(xué),就盯上我了。”
說到這,安瑜還有點小得意,揚了揚下巴,
“她說我是咱們這一屆的顏值天花板,非要拉我去救場。”
“而且料理社那邊也起哄,說讓我當(dāng)什么...形象大使。”
“就把我給賣了。”
李陽聽著這其中的彎彎繞繞,忍不住笑出聲:
“所以,你是被迫營業(yè)?”
“倒也不全是啦...”
安瑜眨了眨眼睛,臉頰微微泛紅,聲音也小了一些,
“其實我也挺想試試的。”
“我看她們穿那個衣服,飄飄欲仙的,特好看。”
“我也想穿給你看。”
最后這一句才是重點。
李陽的心猛地跳快了兩拍。
這姑娘,打直球的本事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。
“想穿就穿。”
李陽伸手捏了捏她挺翹的鼻尖,滿眼寵溺,
“我家魚姐這顏值,披個麻袋都好看,更別說是漢服了。”
“而且...”
他頓了頓,眼神里多了幾分期待,
“我也很好奇,那種中西合璧的感覺,到底會有多驚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