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說,閆大班長...”
猴兒的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看臺上響起,帶著點嘲弄的調(diào)子。
他把喝空的可樂罐隨手放在一邊。
側(cè)過身,一條腿伸得筆直,另一條腿曲著,姿勢囂張得像個占山為王的土匪。
閆苗苗依舊在小聲抽泣,肩膀一抖一抖的,沒搭理他。
但猴兒也是毫不在意。
依舊自顧自地繼續(xù)說,聲音拔高了八度,像是在訓(xùn)自已家不爭氣的弟弟妹妹:
“來你老實告訴我。”
“你他媽腦子是不是被門給夾了?”
“上次在校門口,那傻缺怎么對你的,你這么快就忘了?”
“當(dāng)著我們這么多人的面,大耳刮子直接往你臉上呼,你還跟個哈巴狗似的想替他賠錢?”
“我操,我長這么大,就沒見過你這么賤的!”
這話說得極重,臟字一個接一個往外蹦,像刀子一樣扎人。
閆苗苗估計沒被這么罵過。
哭聲猛地一滯,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看著猴兒,嘴唇哆嗦著,想辯解:
“不...不是的,他...他平時不這樣的...”
“他只是那天心情不好...他后來也跟我道歉了...”
猴兒像是聽到了本世紀(jì)最好笑的笑話,直接氣笑了:
“我草...我真頭一次見到你這樣的。”
他伸手指著閆苗苗,差點戳到她鼻子上:
“道歉?他道個歉,你臉上那巴掌印就能消了?”
“他心情不好就能打你?那我今天腳疼心情也不好,我是不是也能給你兩下?”
他比劃了一下拳頭,雖然是開玩笑的語氣,但眼神里全是鄙夷:
“你醒醒吧!”
“你以為那是愛你啊?他那是把你當(dāng)出氣筒,當(dāng)提款機(jī),當(dāng)一不用負(fù)責(zé)的保姆!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你特偉大,特能包容?能用愛感化他?”
“別他媽做夢了!狗改不了吃屎,這種人渣只會變本加厲!”
夜風(fēng)吹過看臺,帶著刺骨的涼意。
吹亂了閆苗苗額前的碎發(fā),也讓她渾身打了個冷戰(zhàn)。
她手里那罐冰可樂,像是塊寒鐵,凍得她指尖發(fā)麻。
周圍空無一人,只有遠(yuǎn)處幾盞路燈投下昏黃的光,將兩人的影子在水泥臺階上拉得又細(xì)又長。
猴兒罵得口干舌燥,又拿起自已的可樂灌了一口,喉結(jié)上下滾動。
冰涼的液體讓他冷靜了些許。
他換了口氣,語氣沒那么沖了,但依舊扎心。
“你看看你現(xiàn)在這德行,為了那么個玩意兒,在這兒喝西北風(fēng),哭得跟奔喪似的。”
“值得嗎?”
“我就不理解了,你到底圖他什么?”
閆苗苗死死咬著下唇,眼淚又一次決堤,卻不敢再出聲,只是無聲地滑落。
那些刻意被她遺忘的,被她用“他只是心情不好”來粉飾的畫面,一幕幕在腦海里閃過。
那是她的初戀啊...
她就是為了這個學(xué)長,才好不容易考到青大來的。
可是...
相處到現(xiàn)在,那個學(xué)長的印象卻越來越陌生了。
不再像高中時那樣溫柔。
而是會因為游戲輸了就掀翻飯菜。
會因為沒錢買新手機(jī)而對她冷嘲熱諷。
還有那一次次,在眾人面前毫不留情地貶低和羞辱...
她一直告訴自已,是自已做得不夠好。
只要自已再聽話一點,再懂事一點,他就會變好的。
可猴兒這番粗魯直白的話,像一把榔頭,狠狠砸碎了她自已編織的那個脆弱不堪的夢。
“我...我不知道...”
她終于擠出幾個字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充滿了茫然和無助。
“不知道?”
猴兒哼了一聲,
“你是班長,成績拔尖,年年拿獎學(xué)金,以后前途一片光明。”
“他呢?他算個什么東西?純純社會混子罷了!”
“他到底好在哪里,需要你這么卑微地去求他?”
“閆苗苗,你不是蠢,你就是懦弱!”
“你被人打習(xí)慣了,被人罵習(xí)慣了,就覺得這是正常的!”
“但凡有點骨氣,第一次他動手的時候,你就該讓他滾蛋了!”
說完,他把手里的空罐子往旁邊垃圾桶一扔,發(fā)出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巨響,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閆苗苗被那聲音嚇得渾身一顫。
她低頭看著自已發(fā)白的手指,看著那罐未曾入口過的可樂,忽然覺得無比諷刺。
時至今日...
他甚至都沒給自已買過一點東西。
甚至一瓶可樂...
猴兒站了起來,拄著拐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:
“行了,老子罵爽了,你好自為之吧。”
他沒再多看她一眼,轉(zhuǎn)身一瘸一拐地準(zhǔn)備離開。
“等...等一下。”
身后傳來閆苗苗沙啞的聲音。
猴兒停下腳步,沒回頭。
“謝謝你...”
女孩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。
她站起身,朝著猴兒的背影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猴兒翻了個白眼。
什么人啊。
被罵了一頓還給人說謝謝。
難道她天生就是抖m的料?
閆苗苗倒是沒有再猶豫。
鞠躬過后,便轉(zhuǎn)身朝著與猴兒相反的方向,沉默地離開了。
猴兒在原地站了一會兒,煩躁地?fù)狭藫项^,這才拄著拐,慢吞吞地往宿舍樓走。
...
“我靠,猴兒。”
“你干嘛去了?買個飲料買到南極去了?”
“我們還以為你路上又摔了,準(zhǔn)備出去找你來著。”
猴兒剛推開宿舍門,就看到了披上衣服準(zhǔn)備出去的阿杰和老秦。
猴兒把手里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扔,三罐可樂骨碌碌滾出來。
他一臉晦氣地擺了擺手:
“沒事兒。”
“罵人去了。”
說罷,直接倒回自已的床上,懶得再多解釋一句。
...
第二天,午休時間。
李陽手機(jī)震了一下,是劉老師發(fā)來的消息。
【老教學(xué)樓,202教室,速來。】
言簡意賅,是她一貫的風(fēng)格。
雖然沒有明說,但李陽心里大概有了譜,這事八成繞不開工作室那攤子。
跟安瑜打了聲招呼,便獨自一人朝著老教學(xué)樓走去。
午后的陽光正好,穿過走廊的窗戶,在斑駁的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。
202教室的門虛掩著。
李陽推門進(jìn)去,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正大馬金刀坐在講臺上的身影。
劉老師依舊還是一副潮人裝扮。
穿著一身休閑裝,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,正百無聊賴地晃著腿。
看到李陽進(jìn)來,她眼睛一亮,把棒棒糖從嘴里拿出來,朝著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“來了?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