湛山寺的后山部分,大多是緩坡。
銀杏葉被秋風卷著,在石板路上滾出沙沙的聲響。
安瑜踮起腳,差不多剛好能夠到路邊枝椏上掛著的野果。
叫不出名字來,估計是純純的觀賞性植物,大概率也不能吃。
指尖觸碰到它滑溜溜的果皮,還帶著點隱隱的涼意。
隨后,就聽見后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。
“呼——”
“可算...可算追上你們了!”
林小小是一路小跑來的。
大熱天劇烈運動,累得她臉頰通紅。
小麥色的額角前,留著幾簇沾著薄汗的碎發。
手里還緊緊攥著三包小巧的香囊。
她向著安瑜伸出手,把東西往掌心一攤。
香囊是某種亞麻質感,差不多巴掌大小。
下方縫著細密的青綠色流蘇,上段的紅繩墜著小小的桃木珠。
正面繡著簡化的淡粉色蓮花紋樣。
一針一線,算不上多精致。
但配合表面奇奇怪怪的符文,難免讓人生出一丟丟的敬畏之心。
三袋香囊顏色各異,一個正紅,一個米白,一個深藍。
湊近些,能聞到淡淡的艾草味道,還混著點檀香。
不濃不嗆。
聞起來,給人一種回到剛才去過的佛堂的感覺。
林小小把香囊往安瑜面前遞了遞:
“山腳下的佛具店買的,說是開過光,能祈求平安,萬事順遂。”
“你挑一個唄,我和舍長各留一個,湊個三順臨門的好彩頭。”
她還挺會說的。
嗯...
這種能天天把四字成語掛在嘴邊的人,在安瑜眼里都是很會說中文的人。
阿陽就算一個。
挺厲害的。
安瑜直起身,指尖捻起那個紅色的香囊,
拾起來,稍稍翻了翻。
她畢竟在俄國長大,最多最多只了解過漠城那邊的家仙地仙,還有《西游記》。
對這類神佛之說,基本沒什么概念。
只知道它是世界三大宗教之一。
但...
林小小眼里的期待,讓她實在沒法拒絕。
再加上這香囊繡得小巧玲瓏,還算討喜。
所以,便想著討個吉利。
她捏著流蘇晃了晃,桃木珠碰撞的聲音清脆,倒還挺有意思。
“在哪家店買的?”
安瑜隨口問了句。
林小小抬手往山下指了指。
順著石板路往下不遠,依稀能看到一間掛著“靜心閣”木牌的小店。
門口擺著兩盆長得正盛的君子蘭。
“就在那兒。”
“那個師傅人挺好的,還送了我一小包供佛的香灰,說泡水喝能安神...”
“你們誰想試試?”
林小小說著,又從褲兜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紅布包。
不過對于不信佛的三人來說...
這還是算了吧
安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。
隨后把那個紅色香囊放回林小小掌心。
抓起手機,就往山下走。
還拋下一句:
“你們在這兒等我會兒,我去多買幾個。”
多買幾個...?
這是什么說法?
林小小愣了愣,看著她快步離去的背影,撓了撓頭。
蘇秦陌剛從后山的衛生間出來,洗手時沾濕的指尖還在滴水。
剛冒頭,就看見安瑜急匆匆地往山下跑。
便走到林小小身邊,疑惑詢問:
“她這是?”
“去買伴手禮了,說要多買幾個。”
林小小把三袋香囊分了分,米白色的塞給蘇秦陌,
“喏,這個給你。”
“淺藍的我自已留著。”
“紅的本來想給小安來著...”
“可能她不喜歡紅色吧。”
蘇秦陌捏著米白色的香囊,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指尖劃過上面的蓮花繡紋,嘴角彎了彎:
“挺好的,艾草能驅蟲,掛在包包或者衣柜里也實用。”
兩人在樹下等了約莫七八分鐘。
林小小都歇過來了,才看見安瑜從山下走上來。
她手里還提著個透明的小塑料袋。
里面鼓鼓囊囊,看著像串葡萄似的。
垂在手里一搖一晃。
等她走近,二人這才看清。
那東西哪里是葡萄...
根本就是一串用紅繩串起來的香囊嘛!
足有十幾個,顏色五花八門,除了之前見過的紅白藍,還有其他一堆亂七八糟的色系。
每個香囊的紋樣還不一樣。
什么平安鎖,葫蘆,甚至還有個歪歪扭扭的“福”字。
流蘇長短不一,遠遠看去跟提著一串燈籠似的。
林小小眼睛都瞪大了:
“我靠!”
“小安你這是什么情況?”
蘇秦陌也愣住了。
扶了扶眼鏡,看著那串沉甸甸的香囊,語氣里帶著點難以置信:
“這么多,你是要送給誰?”
安瑜把香囊往胳膊上一搭。
紅繩硌在手腕上,帶著點輕微的墜感。
“多買點總有用得上的時候。”
“反正也不貴,一個才八十八...”
我靠...這說的是人話啊...
林小小人都傻了。
安瑜挑了個鵝黃色繡葫蘆的遞給蘇秦陌。
又低頭拿了個淺綠色繡平安鎖的塞給林小小:
“這個給你倆換著掛。”
“剩下的我帶回去,掛在公寓里。”
“順便給李陽也分幾個。”
林小小捏著香囊,用手指搓了搓。
抬頭,看著安瑜胳膊上掛著的一串燈籠,幽幽吐槽:
“你拿著這串東西找個陰宅轉一圈,能給整個房子的臟東西全超度了。”
安瑜挑了挑眉,把那串香囊往肩上一甩。
紅繩搭在淺粉色的連衣裙上,顯得她整個人的色調都格外鮮亮。
“要是真那么有用,我再去多買一些。”
她說著,抬手把剛才別在耳后的白色野花又往里按了按。
隨即莞爾一笑:
“走吧,時候不早了。”
“再逛一圈咱們就回學校,我正好接李陽下課。”
三人順著石板路往山下走。
香囊隨著步伐輕輕晃動,流蘇掃過衣擺,艾草和檀香的味道彌漫開來。
混著山間的草木清香,倒也別有一番滋味。
...
李陽這邊,下午上的最后一節課是計算機導論。
講臺上的老師拿著激光筆,在屏幕上指指點點。
不停念叨著什么數制轉換和定點浮點之類的東西。
聲音平穩得像老式座鐘的擺錘,敲得人眼皮發沉。
李陽坐在后排,托著下巴。
手里無聊地轉著筆。
視線卻落在桌肚里的手機上。
屏幕亮著,停留在和安瑜的聊天界面。
最后一條消息是安瑜發來的——
【我差不多五點左右就能到學校,等你下課,一起去吃好吃的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