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架勢,任誰看了都覺得他下一秒就要揮拳打人。
白離穩穩當當坐在沙發上,眼皮都懶得多抬一下。
開什么玩笑。
這里可是龍國境內。
退一萬步講,光憑他自已,也能三拳兩腳把這虛張聲勢的貨色撂倒。
再者說了,周圍幾個散臺的同胞酒客們早就停下了搖骰子的動作,好幾個光膀子的大哥已經反手拎起了空酒瓶。
敢在這地界上欺負自已人,絕對走不出這條街。
白離身旁,陳婷婷單手拎著科羅娜酒瓶,準備隨時動手。
幾個丫頭毫不退縮,像護食的小母豹子一樣盯著黑哥們。
白離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陳婷婷的手背,示意她放下酒瓶。
“就是那個的意思啊,怎么了,內格?”白離兩手交握放在膝蓋上,語調平緩,瞎話張嘴就來。
“在我們龍國,每天發自內心進行自我反省,并且具有極高生活格調的人,才能被賦予這個稱呼。”
白離身體前傾,指節在桌面上叩了兩下,語重心長地忽悠:
“這也是一種飽含敬意的尊稱,怎么了,內格?”
聽完這段頭頭是道的科普,旁邊端著果汁的江如月信以為真。
黑哥們也被這套文化輸出砸懵了。
他那黑如焦炭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下來。
雖然他心里犯嘀咕,總覺得白離在騙人,但這番話說得他找不到反駁的切入口。
“不行。”黑哥們搓著手,語氣軟了下來:“哥們,你必須加入我們,求你了。”
為了拉白離下水,他轉身在苗苗那緊身包臀裙上用力拍了一記,威脅著發話:
“喊!快點出聲,你平時不是最愛叫了嗎?”
苗苗非常上道,臉不紅心不跳,扭著腰肢湊上前:
“爸爸!”
這極其炸裂的操作,直接把林小雙惡心壞了。
小丫頭連連后退,躲在張倩身后,軟糯的聲音里滿是嫌棄:
“噫!太不要臉了吧。”
白離最煩別人道德綁架自已,這種硬貼上來的爛貨,只會讓他覺得惡心。
他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,果斷回擊:
“乖了,別生爸爸把你媽媽殺了的氣了。”
“快點帶著你男朋友回去吧哈。”
話音落地。
卡座里迎來了長達三秒的停頓。
“噗——哈哈哈!”陳婷婷笑得前仰后合,一口酒嗆在喉嚨里,劇烈咳嗽著拍打大腿:“大哥你這嘴太損了!神他媽別生氣!我服了!”
李佳欣豎起大拇指,紫發飛揚,樂得直拍玻璃桌:“干得漂亮!這反擊直接絕殺,看她怎么接招!”
林小雙捂著肚子,倒在白離腿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:“大哥好壞,哪有這樣的爸爸呀,笑死我啦!”
女孩們肆無忌憚的笑聲,是對苗苗最大的侮辱。
苗苗涂著厚厚粉底的臉青一陣白一陣,張著嘴硬是說不出半個字。
這當口。
一道沙啞、發顫的男聲,從黑哥們寬闊的后背陰影處傳了出來。
“女......女神?你昨天不是才剛剛答應我,做我的女朋友嗎?”
眾人順著聲音望去。
一個穿著外賣騎手服的年輕男人走了過來。
他手里還捏著一個舊頭盔,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青。
這男人眼眶紅得像充了血,死死盯著站在黑哥們身邊的苗苗。
“你們剛才……嘴里說的那些事情……又是什么意思?”他聲音里夾雜著快要崩潰的絕望。
白離眼皮微抬。
還有高手?
合著搞了半天,這個老黑根本就不是苗苗的男朋友?
這才是真正的苦主現身?
這外賣小哥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,連質問的底氣都透著卑微。
苗苗斜眼看清來人,剛才在白離那里吃癟受的氣,全算在了這老實人頭上。
她冷笑一聲,極其不屑地翻了個白眼:
“少在這攀關系。看在你送我那臺新手機的份上,我昨天就是隨口答應著玩玩的。”
她甩了甩剛做的美甲,趾高氣揚地宣布:
“現在當面分手,行了吧。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了!”
老實人面無血色,手里的頭盔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,骨碌碌滾出老遠。
“可是……”他往前撲了半步,聲音全啞了:“你新手機的貸款,我還在分期還啊!”
“那和我有什么關系?”苗苗嫌棄地往后躲,雙手抱在胸前:“手機是你自已愿意買的,又沒人拿槍指著你的頭逼你!”
這句輕飄飄的撇清責任,擊碎了老實人最后的心防。
他本就疲憊的面容糾結在一起,額頭上的青筋暴起,扯著嗓子控訴。
“我每天打三份工!單位下了班,我還套上制服跑外賣,大半夜不睡覺去跑滴滴代駕!”
“我每天連頓超過十五塊錢的盒飯都舍不得吃,就是為了給你買那些名牌包包,買最新款的手機,買你想要的一切東西!”
“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?!”
聲聲泣血的質問在酒吧過道里回蕩。
苗苗卻像個看戲的局外人,別過頭去,連一句敷衍都懶得給。
對于撈女而言,壓榨完價值的凱子,連路邊的垃圾都不如。
老實人求告無門,轉身盯住旁邊那個看戲的黑哥們。
“你不知道她有對象嗎?”他雙眼布滿血絲,牙齒咬得咯咯直響:“為什么……為什么你們還要做出這種下作的事情?”
面對這悲憤的指責,黑哥們非但沒有愧疚,反而咧開厚嘴唇,笑得沒心沒肺。
“是她自已心甘情愿的喔。”
黑哥們聳聳肩膀,攤開雙手:“我只是有這方面的小癖好而已,再說了,我到現在還沒有動過她呢。”
外賣小哥氣得呼吸短促,捏緊雙拳,馬上就要喪失理智沖上去拼命。
黑哥們卻抬起一根粗黑的手指搖了搖,嘴里吐出一連串震碎常人三觀的言論。
“哥們,你講點邏輯好不好。”
黑哥們指了指老實人,又指了指自已,說得理直氣壯。
“你喜歡你女朋友,我也喜歡你女朋友。咱們兩個在這件事情上,觀點是完全一致的呀。”
“既然咱們是一伙的,你為什么要找我的事呢?”
老實人呆立在原地。
他雙手死死攥緊,牙關咬得咯咯作響。
事實證明,李苗苗這種貨色就是屌絲的女神,富人的精盆。
反觀這些精神小妹,一頓麻辣燙、幾句順耳的話,就能換來死心塌地。
打架往前沖,滿腦子全是怎么報答大哥。
投資精神小妹才是王道,主打一個性價比極高且情緒飽滿。
李苗苗眼看周圍幾個散臺的酒客都在指指點點。
自已倒貼被拒,又被前任當場揭開老底,面子徹底掉在地上踩。
她急赤白臉,轉頭把矛頭對準了坐在中間的白離。
“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喜歡你吧?”苗苗雙手環抱,眼白都要翻到天上去了:“不會吧不會吧!”
她上下打量著白離,嗤笑出聲:
“你真的很裝。你真以為你身邊有幾個美女,你就是世界的主角了?”
話音落地。
精神小妹們齊刷刷抬起頭。
白離雙手一攤:
“我睜眼天就亮,閉眼世界就黑。”白離直視對方,坦然回答:“我不是主角誰是主角?”
絕殺。
苗苗被懟得啞口無言。
她臉上紅白交錯,拉著黑哥們轉身就要溜。
老實人這下徹底繃不住了。
大半夜代駕跑外賣換來的血汗錢,最終等來一頂綠帽和一句冷嘲熱諷。
“走?”老實人額頭的青筋突起,嗓子完全劈了:“我的錢,是那么好花的?!”
他一把抄起旁邊的實木高腳凳,高舉過頭頂,照著黑人的后腦勺就要砸下去。
白離手疾眼快,一把抓住椅子腿往下按。
旁邊幾個看熱鬧的安保和路人也紛紛圍攏過來拉拽。
“兄弟。”白離把高腳凳奪下來扔到一邊:“為這么個爛貨搭上自已的下半輩子,天天吃牢飯,不值當。”
老實人脫了力,撲通一聲跪倒在滿是酒水的地板上。
他一個七尺男兒,雙手捂著臉嚎啕大哭。
“那我該怎么辦!”老實人錘著自已的胸口,眼淚鼻涕全糊在臉上:“我每天連個肉包子都舍不得吃,全給她還網貸了。我心里憋著一口惡氣啊!”
他仰起頭嚎叫:“這氣出不來,我真想死啊!”
四周鴉雀無聲。
他的崩潰宣泄,連周遭重低音的鼓點都壓不住。
白離站起身,瞥了一眼站在過道里有恃無恐的兩人。
“下死手不行。”
“但出出氣還是可以的。”
他偏過頭,看向早就在旁邊摩拳擦掌的其他散客們:
“大家說,這女的聯合外人,欺負我們同胞,該不該干?!”
周遭的人等這句話等了足足十分鐘。
“草!我最討厭這種女人了!”
“我先沖了!我早都受不了了,這黑人還是偷渡過來的,必須干他!”
說完,大家便齊齊上陣。
這一刻,大家的心團結在了一起。
“去你大爺的!”陳婷婷飛起一腳踹在散臺的桌角上,阻斷了苗苗后退的路。
李佳欣動作更麻利,她直接沖進人堆,一把薅住苗苗的頭發,硬生生把人從黑哥們背后拽了出來。
林小雙和張倩毫不示弱加入了戰局。
精神小妹打架講究快準狠。
抓頭發、掐大腿根、用高跟鞋踩腳背,專挑肉疼的地方下手。
老實人見有人撐腰,紅著眼撲向黑哥們。
他打不過這大塊頭,干脆用牙咬住對方的胳膊。
現場亂作一團。
苗苗那身廉價包臀裙被扯開了線,假睫毛飛落到不知道哪個角落,殺豬般的慘叫聲響徹走廊。
酒吧安保遠遠站著,裝模作樣地對著對講機呼叫,步子卻邁得極慢。
這時,烏爾烏爾烏也來了,聽了前因后果后,也開始呼叫:
“大家不要沖動!交給我們處理,臥槽我執法記錄儀怎么沒電了?”
“報告隊長!我滿電的電棍也不知道去哪了!”
“誒誒,那位保潔大媽,你的掃把怎么也丟地上了!”
“大家千萬不要激動啊!如果有撿到我們電棍的,請務必歸還!”
這時候大家都亂成了一團。
眼看苗苗已經被扇成了豬頭,黑哥們被電成了爆炸頭,白離拍了拍手。
“撤。”
幾個丫頭意猶未盡地松開手,跟著白離順著側面的通道開溜。
…
走出亞特蘭蒂斯大門。
江如月跟在白離身邊,小丫頭眼睛亮晶晶的,清冷的小臉上掛著興奮的紅暈。
“果然和你出來就是有意思喔。”江如月清脆出聲,語氣跳躍:
“才幾個小時,就能碰到這么多神人神事,比悶在家里做卷子精彩多了。”
“我感覺現在,自已一點都不emo了!”
白離走向停在路邊的埃爾法,拉開車門。
“惡心人的爛事而已。”白離招呼女孩們上車:“我們走吧,回家。這種惡心的地方,我們再也不來了。”
聽到“回家”這兩個字,江如月腳下的步子慢了半拍。
以前和白離接觸,大多在白天。
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在男人家里過夜。
更何況,這個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吃肉餓狼...
江如月兩只手攪弄著衛衣下擺,貝齒咬著嘴唇,眼底的忐忑壓不住地往上冒。
今晚同在一個屋檐下,自已這朵還沒沾過社會的嫩花,該不會直接被他連皮帶骨吞進肚子里吧?
她心跳得亂七八糟,臉頰一路紅到了耳根。
…
同一時間。
半月灣別墅區。
江家客廳里亮如白晝。
江母看了眼墻上的掛鐘。
指針已經跨過凌晨兩點。
“老江,這大半夜的,如月還沒動靜。連個微信都不發。”江母放下杯子,有些坐立難安:“身上一分錢沒有,別出什么事,我們要不找找吧。”
江父坐在真皮沙發里,手里拿著一份期刊。
他翻了一頁紙,穩如泰山。
“找什么找。”江父語氣嚴厲:“她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學生,能跑到哪里去?這小縣城里她連個狐朋狗友都交不到。”
江父端起牛奶喝了一口,滿臉篤定。
“不出明早,等她肚子餓了,在外面凍得受不了,自然會哭著回來敲門認錯。”
“到時候她就知道,離了這個家她什么都不是。以后練琴自然就老實聽話了。”
江家父母自詡將局勢拿捏得死死的。
他們還在做著女兒乖乖回家低頭服軟的春秋大夢。
渾然不知,某位白姓黃毛,已經帶著她們的寶貝女兒回家了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