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墓里的日子,不僅沒有日月星辰,甚至連楊過自已的生物鐘都快被打亂了。
自從重陽宮那一戰回來,楊過覺得自已就像是一頭被套上了磨盤的驢,還是那種前頭吊著胡蘿卜,后頭有人拿著鞭子抽的驢。
當然,這鞭子不是真鞭子,這胡蘿卜,可是真金白銀的香艷。
晌午時分,古墓外透進來的一縷微光,勉強照亮了石室的一角。
小龍女去后山照料那群玉蜂了。她說最近玉蜂漿產得少,得去看看是不是又有什么不長眼的山花引來了野蜂。
這理由楊過是不信的,多半是龍姐姐覺得自已最近“練功”太過勤勉,需要弄點補品來給自已補補身子。
楊過正盤算著趁這個空檔,是不是能在這寒玉床上睡個回籠覺,補一補那嚴重透支的腎水。
“過兒。”
一聲嬌媚入骨的呼喚,像是貓爪子撓在心尖上。
楊過渾身一激靈,剛閉上的眼睛猛地睜開。
隔壁石室的門口,李莫愁正倚在門框上。她沒穿那身標志性的道袍,而是換了一身輕便的藕荷色居家常服,頭發隨意地挽了個發髻,手里端著一個瓷碗。
那雙原本殺氣騰騰的杏眼,此刻卻像是含著一汪春水,波光流轉地盯著楊過。
“莫……莫愁姐姐。”楊過從寒玉床上彈起來,動作利索得像只受驚的兔子,“您怎么出來了?不說好要在洞里養傷嗎?”
“養傷?”李莫愁嗤笑一聲,腰肢款擺地走了過來,把那碗散發著濃郁香氣的湯放在石桌上,“若是再養下去,我怕是都要發霉了。再說,師妹不在,我這個做師姐的,不得替她好好照顧照顧你?”
這“照顧”兩個字,被她咬得極重,尾音上挑,帶著鉤子。
楊過看著那碗湯,湯色濃白,上面飄著幾顆不知名的紅色果子,還有一股子中藥味。
“這是?”楊過咽了咽口水,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已的腰。
“虎骨鹿茸湯。”李莫愁伸出手指,輕輕戳了戳楊過的胸口,“我特意讓人去山下買的材料,熬了三個時辰呢。你這幾日看著臉色發白,腳步虛浮,怕是……累著了吧?”
她說著,眼神還意有所指地往楊過下三路掃了一眼。
楊過只覺得頭皮發麻。
累?
我那是累嗎?我那是快被榨干了!
白天要應付你這只吃不飽的母老虎,晚上還要陪那個冷面龍姐姐練什么《玉女心經》,動作還要標準,姿勢還要持久。
生產隊的驢也不敢這么使喚啊!
“姐,親姐。”楊過苦著一張臉,“這湯太補了,我怕虛不受補,流鼻血。”
“少廢話。”李莫愁柳眉一豎,那種赤練仙子的煞氣瞬間側漏,“喝了。不喝就是嫌棄我手藝。”
“喝!我喝還不行嗎!”
楊過端起碗,那種壯士斷腕的悲壯感油然而生。咕咚咕咚幾口灌下去,一股熱流瞬間從丹田竄上腦門。
好家伙,這是加了猛料啊。
見楊過喝完,李莫愁臉上重新掛上了滿意的笑容。她也不避諱,直接坐到楊過腿上,雙手環住他的脖子。
“過兒,趁著師妹不在……”
李莫愁湊到他耳邊,吐氣如蘭。
楊過心里叫苦不迭,但身體卻很誠實地有了反應。畢竟那是李莫愁,是那個在江湖上讓人聞風喪膽,卻只在他懷里化作繞指柔的女人。
半個時辰后。
石室內旖旎的氣息還沒完全散去。
李莫愁整理著稍微有些凌亂的衣襟,臉上帶著那種被滋潤后的饜足紅暈。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見石室角落的晾衣繩上,掛著幾件還在滴水的衣物。
那是小龍女換洗下來的。
李莫愁本來沒在意,但這古墓里常年只有她們師姐妹二人,小龍女穿什么她再清楚不過。可那繩子上掛著的一塊巴掌大的白色布料,卻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那是兩根細細的帶子,連著中間一塊三角形的絲綢,上面還繡著幾朵精致的蘭花。
這是什么鬼東西?
肚兜不像肚兜,褻褲……這布料也太省了吧?
李莫愁好奇心起,走過去伸手捏起那塊布料,放在眼前仔細端詳。
“過兒。”李莫愁轉過頭,舉著那個三角形的東西,“師妹這是……買的什么新式樣?怎么看著這般……這般不正經?”
正癱在石床上回血的楊過,一聽這話,魂都快嚇飛了。
他猛地坐起身,定睛一看。
完了。
那是不久之前他忽悠小龍女說自已發明的練功服,其實就是給小龍女縫制的“現代版”蕾絲小內內。
當時為了哄騙小龍女穿上,他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又是說這是最新的透氣設計,又是說有利于練功排汗。
這要是讓李莫愁知道了是自已做的……
以李莫愁那個多疑又容易吃醋的性子,不得直接看出自已和小龍女的關系?搞不好直接給自已物理絕育了。
“啊……那個啊……”楊過腦子轉得飛快,眼神飄忽不定,“那個應該是……應該是眼罩吧?對,睡覺遮光用的。”
“眼罩?”李莫愁狐疑地比劃了一下,“這么大?感覺頭上戴不住,得系在腰上吧?”
她雖然沒見過這東西,但她不是傻子。這造型,分明就是貼身穿的。
李莫愁突然想到了什么,臉上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紅暈,眼神變得有些復雜。
“沒想到師妹平日里看著清心寡欲,私底下竟然這般……大膽。”李莫愁咬了咬嘴唇,語氣里帶著幾分酸意,“這種羞人的東西,肯定是孫婆婆還在的時候,下山給她買的。哼,我就說嘛,哪有女人不愛俏的。”
楊過心里長舒一口氣。
感謝孫婆婆在天之靈背鍋。
“對對對!”楊過趕緊順坡下驢,“肯定是孫婆婆買的。龍姐姐她不懂這些,估計就是看著涼快就穿了。”
“涼快?”李莫愁用手指摩挲著那滑膩的絲綢,若有所思,“確實……看著是挺涼快的。而且這設計,若是穿在身上,定然……”
她突然轉過頭,目光灼灼地盯著楊過。
“過兒,下次你下山采買的時候,也給我也帶幾件。”
“咳咳咳——”
楊過差點被自已的口水嗆死。
“啥?你也……也要?”
“怎么?我就不能穿了?”李莫愁眼睛一瞪,挺了挺那傲人的胸脯,“我身材比師妹還好,穿這個肯定比她好看!你這什么表情?是不愿意給我買?”
“愿意!當然愿意!”楊過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,“買買買!一定買!莫愁姐姐穿上,那絕對是……天下無敵!”
心里卻在哀嚎:完了,這下還得再去做個裁縫。還得做得不一樣,不然這倆女人要是哪天撞衫了,那修羅場畫面太美,不敢看。
“哼,這還差不多。”李莫愁滿意地把那塊布料掛回去,又整理了一下頭發,“行了,師妹估計快回來了,我先洗一下。記得別太累,留著點力氣,這幾日姐姐還給你燉湯。”
說完,她在楊過臉上狠狠親了一口,扭著腰肢走了。
看著李莫愁離去的背影,楊過直挺挺地倒在寒玉床上,雙目無神地盯著石室頂部的紋路。
這就是傳說中的齊人之福嗎?
這福氣給你要不要?
……
夜幕降臨,古墓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楊過今天學乖了。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小龍女的房間里賴著不走,而是早早地溜回了自已的石室。
甚至為了以防萬一,他還搬了塊大石頭,悄悄堵在門口。
雖然知道這擋不住小龍女,但起碼能給自已爭取個穿褲子的時間。
“睡覺,睡覺。”楊過裹緊了被子,嘴里念念有詞,“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女人是老虎,千萬別開門。”
他實在是太累了。
那一碗虎骨湯不僅沒補回來,反而像是在干柴上潑了一盆油,燒得他現在渾身虛火,但身體卻已經被掏空。這種感覺,就像是一輛沒油的法拉利,發動機在那空轉,直冒黑煙。
就在楊過剛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。
“咔嚓。”
那塊重達百斤的大石頭,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,然后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推開,緩緩滑向一旁。
一道白色的身影飄了進來。
沒有腳步聲,沒有呼吸聲。
只有那一股淡淡的、熟悉的冷香,瞬間充滿了整個狹小的石室。
楊過瞬間清醒,但他選擇裝死。
緊閉雙眼,呼吸均勻,甚至還極為逼真地打了個小呼嚕。
“過兒。”
聲音清冷,沒有任何情緒起伏。
楊過繼續呼嚕。
“別裝了。”
一只冰涼的小手,準確無誤地捏住了楊過的鼻子。
“唔唔唔……”
窒息感傳來,楊過不得不睜開眼。
借著石室里微弱的長明燈,他看到小龍女正站在床頭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那張絕美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,就像是一尊完美的玉雕。
但在楊過眼里,這哪里是玉雕,這分明就是索命的無常。
“龍……龍老師。”楊過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“這么晚了,您怎么還不睡啊?”
“練功。”小龍女言簡意賅。
“這……這么晚還要練啊?”楊過往被子里縮了縮,“龍老師,過兒今日身體不適,頭暈眼花,可能是受了風寒。要不……今晚就免了吧?”
小龍女靜靜地看著他,目光在他臉上掃過。
“我看過《黃帝內經》。”小龍女淡淡地說道,“你面色紅潤,氣息雖有些急促但并無紊亂,不像是受了風寒。倒像是……”
她頓了頓,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。
“像是真氣外泄,有些虛脫。”
楊過心里咯噔一下。
不愧是龍姐姐,竟然還懂醫理。
“對對對!”楊過順桿爬,“就是真氣外泄!今日我嘗試融合全真內功和古墓心法,可能出了點岔子。現在丹田空空,實在提不起半點力氣。”
“哦。”
小龍女點了點頭,似乎是信了。
楊過剛松了一口氣,就聽小龍女接著說道:
“既是真氣虧空,那更要練。《玉女心經》本就是雙修互補之法。你現在氣虛,正好我度些真氣給你,助你調理經脈。”
說著,她就要伸手去掀楊過的被子。
“別!千萬別!”
楊過死死拽住被角,像是個誓死捍衛貞操的烈女。
這要是真練起來,那還得了?
所謂的度氣,那是正經度氣嗎?那是肉貼肉、掌對掌,還得……
而且這《玉女心經》練著練著,味道就不對。每次練到最后,龍姐姐總是會一臉求知欲地看著他,問一些讓他臉紅心跳的問題,然后身體力行地去驗證那些“書中”沒寫的姿勢。
如果是平時,楊過一百個愿意。
但今天……
他要是再來一次,這二十年的老腰,怕是要當場斷成兩截。
“龍老師!”楊過提高了聲音,一臉的嚴肅,“練功之事,講究循序漸進。今日我狀態不佳,若是強行修煉,恐有走火入魔之險。為了古墓派的未來,為了咱們的孩子……不,為了咱們的修為,今晚絕對不行!”
小龍女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她看著楊過那一臉堅決的表情,眉頭微微皺了起來。
這還是過兒第一次拒絕她。
以前每次提到練功,這小子不是跑得比兔子還快嗎?怎么今天像是見了鬼一樣?
小龍女雖然單純,但女人的直覺是天生的。
她收回手,目光在石室里環視了一圈,鼻子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空氣中,除了楊過身上的味道,似乎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……香味?
那是某種花露的味道。
這古墓里沒有花。
只有一個人身上會有這種味道。
小龍女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,原本因為見到楊過而稍微柔和的嘴角,此刻也抿成了一條直線。
“既然過兒累了,那便歇息吧。”
聲音比剛才低了八度,簡直能掉出冰碴子來。
“龍姐姐,你……”楊過感覺到了不對勁。
小龍女沒有理他,轉身就走。
走到門口時,她停下腳步,背對著楊過,語氣平淡得讓人害怕。
“孫婆婆以前說過,男人若是累了,多半是在別處出了力氣。”
“看來過兒今日在外面,真的很忙。”
說完,那道白色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黑暗中,只留下一陣寒風,吹得楊過透心涼。
楊過張著嘴,半天沒合上。
“完了。”
楊過一巴掌拍在自已腦門上。
這哪里是躲過一劫?這是從油鍋里跳進了火坑啊!
龍姐姐這是吃醋了?
而且還是那種最可怕的、悶在心里的醋!
楊過痛苦地抓了抓頭發,把頭埋進枕頭里。
“老天爺啊,這日子沒法過了!”
“我想回全真教,我想去念經,我想當個清心寡欲的小道士……”
楊過在床上翻滾著,哀嚎著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真正的暴風雨,還沒來呢。
就在他為這點兒女情長頭疼的時候,千里之外,一匹快馬正頂著星光,朝著終南山疾馳而來。
馬背上的美婦人,手里握著馬鞭,目光灼灼看著前方的山巒輪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