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存疑可以啊,但你得有證據證明你的疑問是有價值的,對吧。”林海說道。
陳樹春嘆了口氣:“我沒有證據,更沒時間去搜集證據,而且,也沒什么必要了,人都已經走了,蓄意謀殺也好,交通意外也罷,都無法改變李俠死亡的事實,作為普通老百姓,再去深挖這些,既不現實,風險也大,所以,還是別多事了,讓逝者安息,比什么都強。”
林海苦笑著點了點頭:“是啊,如果李俠泉下有知,估計也不想被來回折騰的。”
“其實啊,我今天想和你聊的,并不是關于李俠的事。”陳樹春輕聲說道。
林海眼珠轉了轉,故作輕松的道:“是嘛,鬧了半天,最重要的還沒開始呀。”
陳樹春深吸了口氣,緩緩說道:“這段日子,關于你和李慧之間的一些流言蜚語傳得特別花,別告訴我,你一點都沒聽到。”
林海的臉色微微一變,不過很快就恢復了常態,他故作輕松的笑了下:“我也聽到了些,但真沒怎么往心里去,這種男下屬和女領導的曖昧都是老套路了,要想解釋,只能是越描越黑,所以啊,由他去吧,清者自清,濁者自濁,無所謂的。”
陳樹春想了想,沉吟著說道:“你的心態蠻好的,值得稱道,但我今天想說的,并非謠言本身,而是謠言的源頭何在。你可以不解釋,但總要搞清楚這一切因何而來,對吧?”
林海皺著眉頭:“你知道這些謠言是從哪里傳出來的?”
“我知道,不過,跟對李俠的死存疑一樣,我無法提供任何證據,也無法保證消息的準確性,而且,日后一旦需要我站出來,我也無法做到,只能保持沉默,也就是說,我接下來說的,都是三無產品,你要能接受,那我就聊幾句,要是不接受,我就只能閉嘴了。”陳樹春緩緩說道。
林海眉頭緊鎖,低頭不語。
陳樹春見狀,斟酌著道:“如果你對此不感興趣,權當我什么都沒說過,我馬上就走。”
林海搖了搖頭:“不,我非常感興趣,還請陳總滿足我的好奇心。”
“我只能告訴你,這個謠言是從市公安局傳出來的,但具體是誰說的,在什么場合說的,我就不得而知了。”陳樹春道:“這也是我一直猶豫該不該和你談的主要原因,好不容易捅破了窗戶紙,卻發現面前還擋著一道紗簾,看東西仍舊模模糊糊的,我本人是最討厭這么做事的,但在這件事上,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”
林海笑了下:“不用解釋,我能理解,大家都不容易,點到為止足矣。你今天能說出來,我已經很感謝了。”
“不用謝我,讓我最終下決心的,是那兩千萬,寧愿擔著挪用專項資金的風險,也要幫柳杖子礦度過難關,一般人是沒有這個魄力的。所以,我不想你有任何的閃失,你千萬別小看撫川這幫家伙,干正事沒什么能耐,但搞起歪門邪道,本事大著呢,當年李大人那么強勢,不也差點被搞下去嗎!”陳樹春說道:“我在機關工作了十多年,就是不愛摻和他們這些爛事,才自愿到企業去的,咱們撫川的政治生態實在太差了,到了必須根治的時候了。”
林海沒說什么,只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陳樹春確實很忙,說完了該說的話,隨即起身告辭,連一分鐘都沒多待,便急匆匆的走了。林海則在辦公室里陷入了沉思。
其實,他本來認為,這個謠言的始作俑者應該是朱容德,畢竟,這段時間,只有他和李慧斗的正酣,至于為什么李俠會牽扯其中嘛,暫時還沒有一個準確的答案,
現在,陳樹春的一句源頭是來自公安局,很是出乎他的意料。
盡管陳樹春沒有指名道姓,但既然是來自公安局,那就幾乎肯定是與蔣宏有關。
可蔣宏缺乏動機啊!
雖然和李慧之間鬧得不怎么愉快,但雙方的矛盾沖突,遠沒到撕破臉的程度,事實上,兩人都保持克制,生怕因為自已的一時沖動,導致關系徹底破裂,
在這樣的背景之下,蔣宏沒有道理主動這么做的,要知道,這樣的謠言一旦放出來,所有人都是寧肯信其有,不肯信其無的態度,對李慧和林海造成的影響幾乎是無法挽回的。
蔣宏又不傻,為啥在局勢尚有回旋余地的時候,做如此孤注一擲的冒險呢?
這完全沒道理嘛!
會不會是陳樹春故意挑撥離間呢?他想。不過,這個想法很快就被否定掉了。
如果說蔣宏還有些嫌疑的話,那陳樹春則完全沒有任何理由。
為了柳杖子礦,這位老哥把公務員都辭掉了,現在更是全身心撲在了工作上,怎么可能有閑心攪和進這種事呢!而且,李慧現在對柳杖子礦還是比較重視的,林海又是他的堅定支持者,這兩人可以說是他的重要保障,沒理由詆毀啊。
還有,花邊新聞為什么會和陰謀論同時出現呢?老焦說,陰謀論的始作俑者是李俠,而陳樹春說,花邊新聞是從公安局傳出來的,假設這兩個人都沒撒謊,那這兩大謠言,又是怎么聯系到一起呢?是巧合,還是不約而同,或者是二者之間存在某種必然聯系?
所有這些問題,在林海的腦子里糾纏不清,搞得他頭都有點大了。
還是跟李慧溝通下吧,既然她能控制住局面,那肯定是對源頭有所掌握的,林海默默的想。于是拿出手機,還沒等撥號,顧煥州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。
他不敢怠慢,第一時間就接通了。
“在哪兒呢?”沒有任何寒暄,顧煥州直截了當的問道。
“在辦公室。”林海回道。
顧煥州哦了聲,又道:“今天白正庭去找你了吧?”
林海一愣:“是的。”
顧煥州略微沉吟了下,慢條斯理的說道:“他剛才給我打了個電話,說你已經答應幫忙搞定柳杖子礦了。”
林海想了想:“我只是答應,把他提出的條件原封不動的轉告給陳樹春。”
“你轉告了嘛?”顧煥州的聲音很平靜。
“轉告了。”
“陳樹春什么態度?”顧煥州追問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