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陽這邊,剛把筆記本電腦屏幕掀開。
文檔界面還停留在上回未寫完的章節。
指尖剛搭上鍵盤準備沉下心工作,桌角的手機便輕輕亮了一下,冷白的光映在他微垂的眼睫上。
是安瑜發來的一張表情包。
一只濕漉漉的小貓躲在屋檐下,頭頂飄著一朵烏云,看起來可憐兮兮的。
【寒武紀的魚:心情不好...】
他不由得笑了一下。
【陽霸天:怎么了魚姐,上課開小差被老師抓了?】
消息發過去不過兩三秒,手機便再次震動。
安瑜的回復帶著明顯的慵懶勁兒。
【寒武紀的魚:沒有,老頭在上面念PPT,聽得我快睡著了。】
【寒武紀的魚:無聊,想回家。】
字里行間都透著一股無精打采的勁兒。
李陽幾乎能想象出她此刻趴在桌子上,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的模樣。
他指尖頓了頓,目光掃過窗外淅淅瀝瀝的雨幕,想了想,敲下一行字發送過去。
【陽霸天:那睡會兒,下課了我給你打電話。】
【寒武紀的魚:睡不著。】
【寒武紀的魚:就是覺得悶悶的。】
李陽明白了。
這姑娘不是困,是真的被這鬼天氣影響了心情。
他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,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。
一個有點傻,但或許很管用的念頭。
于是,他敲下了一行字發送過去。
【陽霸天:要不要出去走走?】
...
安瑜看著手機屏幕上彈出的這條消息,愣了一下,指尖還停留在輸入框旁。
出去走走?
她偏過頭,望向窗邊那扇蒙著水汽的玻璃。
雨點像斷了線的珍珠,密密麻麻地砸在玻璃上,發出“噼啪”的聲響。
順著窗沿匯成蜿蜒的水流,將窗外的香樟樹影、遠處的教學樓都沖刷成一片模糊的青灰色色塊,天地間籠著厚重的雨霧。
這個笨蛋,在說什么胡話?
這種鬼天氣出去亂跑...
和洗澡有什么區別?
可雖然這么想...
心底卻有一股奇異的暖意悄然升起。
像陽光刺破云層的縫隙。
那壓在心頭許久的沉悶感,竟被這句看起來有點傻乎乎的問話,輕輕撬開了一道口子。
漸漸松動,消散...
講臺上的老師,依舊按照PPT念得平淡如水。
聲音隔著雨聲飄過來,模糊又遙遠。
身邊的同學要么埋著頭刷手機,被屏幕的光映亮半張臉。
要么干脆把課本墊在下巴下,趴在桌上和周公約會,呼吸均勻。
整個教室,整個世界...
都像這陰雨天氣一樣,灰暗,沉悶,毫無生氣。
可是...
如果能和他一起,冒著大雨去做點傻事。
哪怕只是在屋檐下躲雨,哪怕只是踩著積水散步...
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不,應該說,只要是和他一起,做什么都很有趣。
安瑜的唇角,在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時候,悄然向上彎起一個柔軟的弧度,眼尾也染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心情變得輕快了一些。
隨即,用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著。
字里行間還帶著幾分嬌俏的挑釁——
【寒武紀的魚:好啊。】
【寒武紀的魚:那你待會兒來接我,一起去校外逛逛。】
發完消息,她把手機往桌肚里一塞,重新單手撐著下巴看向窗外。
但這一次,心境已然不同。
那片灰蒙蒙的雨幕,似乎也褪去了幾分討厭的沉悶。
...
男生宿舍里,猴兒的激情演講還在如火如荼地繼續,唾沫星子隨著他的話音飛濺,落在桌面的課本上都渾然不覺。
李陽剛放下手機,身旁的阿杰便從座位上站起身,伸手拿起桌角那把黑色折疊傘。
傘骨上還沾著早上淋雨留下的水珠。
“那什么...我出去一趟,去步行街那邊。”
“你們有沒有什么想吃的?我給你們帶回來。”
猴兒難以置信地看著他,仿佛在看一個外星生物:
“阿杰,你是不是腦子讓門給擠了?”
然后,他指了指窗外那堪比瀑布的雨勢,聲調都拔高了幾分:
“這天氣出門?你是嫌自已活得太舒服了,想出去體驗一下落湯雞的感覺嗎?”
“褲腿濕一半,鞋里能養魚,雨傘稍微拿不穩就被風吹成喇叭花!圖啥啊!”
這小詞一套接一套的。
跟說相聲似的。
猴兒越說越激動,索性把手里的拐杖往桌沿上一搭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輕響。
整個人往椅子里一靠,翹起二郎腿,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架勢:
“聽哥一句勸,下雨天,乃是天賜的補眠與上分良機!”
“拉上窗簾,泡上一桶熱氣騰騰的泡面,再打開電腦,在召喚師峽谷里遨游...這,才叫生活!”
“只有那些腦子被雨水泡發了的傻比,才會冒著大雨出去瞎逛!”
他慷慨陳詞,唾沫星子橫飛,最后還總結性地拍了拍大腿。
就在這時,李陽的手機“叮”地響了一聲。
清脆的提示音在喧鬧的宿舍里格外清晰
他拿起來看了一眼。
【寒武紀的魚:下課啦,在教學樓門口等你~】
嗯哼...
李陽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。
他站起身,慢條斯理地拿起掛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穿上,指尖扯了扯衣領。
隨后又轉身從門后取下自已的雨傘
在猴兒和秦云峰不解的注視下,邁步跟上了已經走到門口的阿杰。
路過猴兒身邊時,他腳步頓了頓。
路過猴兒身邊時,他腳步頓了頓,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猴兒的肩膀,力道不大,卻讓猴兒瞬間停住了話頭。
隨后俯下身,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,幽幽地開口:
“行了,別罵了。”
“再罵,就連我一塊兒罵進去了。”
說完,他直起身,不再理會瞬間僵在原地滿臉錯愕的猴兒,徑直推門跟著阿杰出了宿舍。
門被輕輕帶上,隔絕了屋外嘩嘩的雨聲,也將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靜牢牢鎖在屋內。
猴兒保持著剛才拍桌子的姿勢僵在原地,嘴巴還張著。
準備繼續長篇大論的話卡在喉嚨里,眼睛瞪得像銅鈴,臉上寫滿了不解。
他緩緩地,一寸一寸地,扭過頭,看向旁邊正在憋笑的秦云峰。
脫口而出就是一句:
“這倆人瘋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