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王店里人頭攢動,取餐的叫號聲此起彼伏。
三人捧著各自的檸檬水和冰淇淋,站在馬路牙子上,吸溜的聲音不絕于耳。
剛才那股子憋悶勁兒,總算被這股冰涼甜膩給沖淡了些許。
猴兒狠狠吸了一大口,冰得腦門一抽。
他嘶了一聲,用沒拿飲料的手揉了揉太陽穴,然后一開口,那股子火氣又冒了出來。
“我真是操了...”
“活了二十年,第一次見著這種極品?!?/p>
他說著,還晃了晃手里的塑料杯,冰塊嘩啦作響,
“那男的是個純純的傻籃子,這沒得說?!?/p>
“但閆苗苗...我真想撬開她腦子看看里面裝的是不是豆?jié){?!?/p>
“人家都跑了,她還擱那兒替人數(shù)錢,要賠咱們醫(yī)藥費?”
“絕了,真的絕了?!?/p>
他臉上帶著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:
“所以說她圖啥呢?難不成那男的給他抽爽了?”
“我就想不明白,怎么會有人上趕著找罪受?”
秦云峰喝了口檸檬水,酸得瞇了瞇眼。
他扶了扶眼鏡,慢悠悠地開了口,語氣里帶著點學(xué)究氣:
“這就是典型的PUA受害者?!?/p>
“哀其不幸,怒其不爭啊?!?/p>
“那個男的每一句話都在貶低她,否定她的價值。”
“時間一長,她自已不也就信了?”
“她會覺得自已就是那么差勁,一無是處,離開那個男的就活不下去。”
“所以就算被打被罵,她也覺得是自已的錯,甚至還會反過來維護那個施暴者?!?/p>
猴兒聽得一愣一愣的,顯然對這些理論不太感冒。
他撇了撇嘴。
“狗屁理論,說白了就是賤?!?/p>
“一個愿打一個愿挨,搞得外人看著都替她著急。”
“剛才就該讓她看看那男的跑路時那副慫樣,跑得比狗都快。”
“責(zé)任感?屁都沒有!”
“這種男人她也要,真是眼睛長屁股上了。”
“明天上課時候給她買瓶開塞露洗洗眼睛吧?!?/p>
李陽一直沒怎么說話,只是安靜地聽著。
他深長舌頭,舔完杯底最后一口冰淇淋,感受著那股甜意在舌尖化開。
直到猴兒和老秦的討論暫告一段落,才緩緩開口:
“實話來說,她不是蠢,也不是賤。”
“是怕?!?/p>
這個字一出來,猴兒和老秦都朝他看了過來。
李陽把包裝紙捏扁,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隨后抬起頭來說道:
“那男的早就把她的自信和自尊全都給抽走了?!?/p>
“你們看她剛才的樣子,全程不敢抬頭,不敢反駁,連眼神接觸都沒有?!?/p>
“這是一種被長期精神壓制后,形成的習(xí)慣性恐懼?!?/p>
“在她心里,那個男生可能就是天,他說什么都是對的,做什么都是應(yīng)該的?!?/p>
“反抗的念頭,可能早就被磨沒了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了一句:
“所以,猴兒你剛才罵她那幾句,可能真比上去抽她一巴掌還管用?!?/p>
“至少能讓她意識到,旁觀者...或者說一個正常人,到底是怎么看待這件事的。”
“只要能從中抽離出來,多少就有改變的機會?!?/p>
“能不能想通,就看她自已了?!?/p>
猴兒聽完,撓了撓頭,難得地沒再反駁。
他咂了咂嘴,似乎是在回味李陽的話。
旁邊的老秦還托著下巴開口:
“這么說...猴兒剛才還算做了件好事?”
猴兒瞬間又得意起來,拄著拐杖,挺了挺胸膛:
“那必須的,我這叫當(dāng)頭棒喝,醍醐灌頂!”
“不過陽哥說的對,這事兒咱們也只能幫到這兒了。”
“路是她自已選的,以后是繼續(xù)陷在泥潭里,還是爬出來,都看她自已的選擇...”
三人正聊著,一道熟悉的身影從校門口的方向走了過來。
是停好車的阿杰。
他走到三人跟前,看著他們手里的空杯子,一臉憨厚地問:
“你們喝完了?”
“剛才站這兒聊啥呢,那么起勁?!?/p>
猴兒立馬來了精神。
繪聲繪色地把剛才那場怒斥舔狗的戲碼給復(fù)述了一遍。
順便還把自已那碰瓷的一幕,形容得神乎其神,充滿了正義感和技術(shù)含量。
給阿杰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最后只是悶悶地憋出來一句:
“那男的...太過分了?!?/p>
“那必須的!”
猴兒把拐杖往地上一頓,豪氣沖云地一揮手。
隨后一指不遠處的燒烤店:
“行了,不說這些晦氣事兒了!”
“肚子餓了,兄弟們,燒烤走起!”
...
夜色漸深,燒烤店里卻正是最熱鬧的時候。
孜然和辣椒粉混合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,引得人食指大動。
四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李陽一會兒還要開車走,所以不能喝小麥果汁。
所以他們點了一大堆烤串和幾扎冰鎮(zhèn)小飲料。
一開飯,剛才那點不愉快,很快就被眼前的煙火氣沖散了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話題也從學(xué)校里的八卦,轉(zhuǎn)移到了更輕松的游戲和假期見聞上。
這頓飯吃得也算酣暢淋漓。
直到快十點,幾個人才挺著滾圓的肚子,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燒烤店。
回到校門口,四人分道揚鑣。
“我們回宿舍了啊,陽哥?!?/p>
“路上開慢點哈?!?/p>
猴兒和老秦勾肩搭背地朝著宿舍樓的方向走去。
阿杰也沖李陽擺了擺手,轉(zhuǎn)身跟上了他們。
李陽點頭告別,轉(zhuǎn)身獨自一人走向了停車場。
夜晚的校園很安靜,只有路燈在地上投下昏黃的光暈。
他走到自已的野馬旁邊,從口袋里掏出車鑰匙。
指尖在觸碰到冰涼的金屬車鑰匙時,順便也碰到了另一串鑰匙。
是穆晚秋女士寄來的那串。
他把兩串鑰匙都拿了出來,在路燈下看了看。
一串是熟悉的福特車標(biāo),另一串則平平無奇。
只是依稀能辨別出上面的標(biāo)志。
海韻華府,9-2-1201...
這個地址在他腦海里又過了一遍。
明天是周一,不過他下午沒課,上午也只有一節(jié)。
時間上倒是挺充裕。
正好可以帶安瑜一起去看看。
也不知道老媽葫蘆里賣的什么藥,突然就冒出來一套房子。
想著,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,熟練地發(fā)動了車子。
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停車場里響起。
李陽轉(zhuǎn)動方向盤,開著車,緩緩駛離學(xué)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