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山鐵城”的爐火日夜不息,為寒淵鍛造著無堅不摧的利刃;三萬人口與五千精兵,則為這柄利刃提供了堅實的手柄與揮舞的力量。
然而,蕭宸深知,“國富”方能“兵強”。
若想支撐起日益龐大的軍事開支和建設(shè)投入,僅靠田賦和鹽鐵專營是遠遠不夠的,必須讓財富的源泉活起來,流起來,滾起來。
這一日,蕭宸召集戶曹司、市舶司、度支司及各大商行代表,在王府正殿召開“通商惠工”會議。
他并未如歷代帝王般開口便是“加稅”,而是拋出了一份讓所有商人目瞪口呆的《商稅改制疏》。
“諸公,孤欲行‘三十稅一’之制,以為常例。”蕭宸聲音不大,卻如驚雷炸響在殿內(nèi)。
“三……三十稅一?!”
一名白發(fā)蒼蒼的老商人以為自己聽錯了,顫聲問道,“王爺,朝廷舊制,乃十稅一,逢關(guān)抽稅,逢卡納捐,層層盤剝,實收往往過半。這三十稅一……”
“舊制害民,孤不取也。”
蕭宸斬釘截鐵,“孤要的,不是殺雞取卵,而是放水養(yǎng)魚。”
會議伊始,蕭宸并未直接宣布新政,而是讓商人們“大倒苦水”。
“王爺容稟,”一名專跑草原貿(mào)易的胡商起身訴苦,“小人販皮貨南下,一路需過十八道稅卡,名目繁多,有‘過路稅’、‘落地稅’、‘厘金’、‘火耗’、‘門敬’……實繳稅銀,往往倍于貨值。若遇貪官污吏,更是血本無歸。”
“王爺,”一名本地布商接口道,“官府征稅,量器不公,大斗進,小斗出;銀錢折算,高進低出。且胥吏如狼,稍有不從,便誣為私販,貨物充公,人亦下獄。”
“商賈行路難,”一名糧商嘆道,“盜匪如毛,官府只知收稅,不知護商。十成利,三成繳稅,三成喂狼,三成打點,能剩一成,已是老天保佑。”
聽著商人們的血淚控訴,蕭宸面色平靜,但眼神卻愈發(fā)冰冷。
“苛政猛于虎”,此言不虛。如此竭澤而漁,商路怎能通暢?財富怎能匯聚?國家怎能富強?
待眾人訴苦畢,蕭宸緩緩展開手中的詔書,朗聲宣讀:
“靖北王詔曰:”
“商者,通有無,調(diào)余缺,活經(jīng)濟,富國家。”
“為通商惠工,繁榮市面,特行商稅改制。”
“一、廢黜一切苛捐雜稅,厘金、落地稅、門敬等,概行禁止。”
“二、常設(shè)商稅,定為三十稅一。”
“三、設(shè)立市舶司,專司商稅征收,嚴禁胥吏私設(shè)稅卡,嚴禁勒索商民。”
“四、推行一稅通,商貨在入境首關(guān)繳納商稅后,領(lǐng)取稅票,境內(nèi)通行無阻,任何關(guān)卡不得重復(fù)征稅。”
“五、設(shè)立公平秤、標(biāo)準(zhǔn)尺,官府提供標(biāo)準(zhǔn)度量衡,嚴禁大斗小秤,欺壓商民。”
“六、官府有責(zé)護商,商隊遇盜匪,官府需追剿賠償;商貨受損,官府酌情補償。”
詔書宣讀完畢,殿內(nèi)死一般寂靜。商人們面面相覷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王爺……”
那老胡商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“咚咚咚”連磕三個響頭,老淚縱橫,“此乃天恩啊!王爺圣明!王爺萬歲!”
“王爺圣明!”
眾商齊齊跪倒,山呼萬歲,聲震殿宇。
許多商人激動得渾身顫抖,淚流滿面。
他們經(jīng)商半生,受盡盤剝屈辱,何曾想過有朝一日,能遇到如此仁政?”
稅率降低,并非意味著官府少收錢,而是通過薄利多銷和擴大稅基,實現(xiàn)總量增長。
為此,蕭宸推行了一系列配套措施,確保新政落地生根。
在鎮(zhèn)北城、白水市集、磐石堡、青河鎮(zhèn)等要地,設(shè)立市舶司分司,統(tǒng)一稅卡,統(tǒng)一征收,統(tǒng)一管理。
稅吏皆經(jīng)嚴格培訓(xùn),定薪定責(zé),嚴禁索賄受賄,違者重處。”
稅票采用特制紙張,加蓋官印和防偽水印,載明貨主、貨品、數(shù)量、價值、稅額、日期。
商貨憑稅票通行,無票者視為私販,貨物沒收。
緝私隊改組為護商緝私隊,既負責(zé)緝拿私販,更負責(zé)護送商隊,清剿盜匪。
商隊可自愿繳納少量“護商費”,享受官府武裝護送。
各市集設(shè)立公平秤亭,由官府派駐專人,提供免費校秤服務(wù)。
嚴打缺斤短兩、以次充好、欺行霸市行為。
鼓勵商人組建行會、商會,規(guī)范行業(yè)行為,調(diào)解糾紛,維護權(quán)益。
新政一出,立竿見影。
“寒淵商稅三十稅一,一稅通全境!”
這消息如同長了翅膀,迅速傳遍北境,傳向中原、草原、北燕、西域。天下商賈聞之,無不震驚,繼而狂喜。
“寒淵雖偏遠,然稅輕法明,且有精兵護商,可去!”
中原商賈紛紛組織龐大商隊,滿載絲綢、瓷器、茶葉,北上寒淵。
“寒淵鐵器、鹽巴、布匹價廉物美,且稅低,可大賺一筆!”
草原商賈者是驅(qū)趕牛羊馬匹,蜂擁而至。
“寒淵為東西樞紐,稅低路通,當(dāng)設(shè)分號!”
西域胡商攜帶香料、寶石、地毯,萬里迢迢而來。
鎮(zhèn)北城內(nèi),商鋪林立,貨物堆積如山。白水市集,人聲鼎沸,駝鈴陣陣。官道之上,車馬絡(luò)繹不絕,商隊首尾相望。”
“王爺,”韓烈捧著最新的賬冊,喜形于色,“新政施行僅一月,入境商隊數(shù)量較上月翻倍!商稅收入雖稅率降,然總量反增三成!且市面繁榮,物價平穩(wěn),萬民稱頌!”
蕭宸看著那熙熙攘攘的街市,聽著那叮當(dāng)作響的算盤聲,心中欣慰。
“韓老丈,”他對韓烈道,“你可知這商稅改制的真意何在?”
“老臣愚鈍,請王爺示下。”
“一曰通。”
蕭宸道,“通貨物,通有無,通財路。貨通則價平,價平則民安。”
“二曰聚。”
蕭宸續(xù)道,“聚商賈,聚財貨,聚人氣。商聚則市興,市興則城旺。”
“三曰藏。”
蕭宸目光深邃,“藏富于民。民富則國強,民貧則國弱。與其搜刮民脂民膏,不如讓百姓手中有錢,市面有貨,如此,國家方有取之不盡之財源。”
“王爺圣明!”
韓烈深深拜服,“此乃萬世不易之良策也!”
商稅改制,不僅為寒淵帶來了滾滾財源,更奠定了寒淵商業(yè)立國的基石。
它向天下宣告:寒淵,不僅是強兵之地,更是通商之都,富民之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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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7章 商稅改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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